第一章
京城,天桥。
藏龙卧虎、是非之地。
舞刀弄剑的、卖狗皮膏药的、扯着白褂子算命的、吆喝冰糖葫芦的,吃柴片馄饨豆腐脑的什么人都有。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说书耍嘴皮子的,你要是想知道这个江湖上谁消亡了,谁又崛起了,还有京城乃至这整个国家的任何事情,只要在这里坐上2个时辰,泡壶香片,看人头攒动,唾沫星子乱飞,折扇狂打……于是乎,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运气好点的话,不该知道的,你也会知道。
月牙儿隔三差五地就爱往这里跑,听说书的讲江湖秘闻,她是两个眼睛瞪得猛大。特别是当说到这近来在江湖上突然冒出的逍遥堡,似乎想打破武林原来三足鼎立的格局,有想一统天下的趋势,她就更带劲了。
“话说逍遥堡一月之间连挑了塞北漠城在大江南北的5处分舵。”
“塞北漠城?”众人惊,“那个城主听说是西林觉罗家的。”
说书的扇子啪地打开,“就是那个主。你们想想那家人的势力就知道了。这江湖上啊,是不得安生了。”
“那个城主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找他茬的都没个好结果。传闻在塞北漠城后墙头,有个专门化骨的坑池,凡是得罪过他的,结局就是在那个坑里。那个味道,传说连秃鹫都敬而远之。”说书的继续津津乐道着。
月牙儿刚端起的茶盏,急急地放下。皱着眉头,天哪,那城主该是个怎么恐怖的人啊。鹰眼,大脸,络腮胡……?月牙儿只感到一阵恶心。身边的小厮低下头:“小姐,我们回去吧。”
月牙儿大急:“嘘,小声点,没看我的装扮啊,现在是少爷。再说错,把你扔漠城去!”幸好,幸好没有人听到。
啊,漠城!小厮苦着脸,只感到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慕容家的弟子死的那才是莫名其妙。”
“怎么死的?”所有人都被吊起了胃口。月牙儿的注意力也被拉了回来。
“指着月亮说了句‘阴晴圆缺’,然后自己就被莫名地缺了。”
“缺了?”
“死了。传说逍遥堡主独爱满月。月缺不满,犯了大忌。自然就被咔嚓了。”
月牙儿才定下的心啾地又被拽了起来,刚进嘴的一口水对着说书的直直喷了过去,这下糗大了。
“哎,这位公子,你该不是被吓住了吧。”说书的扇子一档,茶水湿了扇面,他反而倒还是一脸的笑意,丝毫没有介意。
小厮慌不迭地赔着不是。月牙儿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抹着嘴有点结巴地问:“那个…那个对不起。不过,老先生,您刚才说的原因应该是借口吧,逍遥堡该是故意要挑衅慕容山庄的,和月亮…月亮不会有太大关系吧。”
“这个说不准。”说书的抬了手,往前面一指:“我说纳兰风,疯算子,要不你算一卦。”
隔了两张桌子,一个一身白衣,书生样子的男子,头上顶着个四四方方的奇怪帽子,桌边竖着一方白褂,上书“上天入地,乾坤一卦。一日三签,但凭高兴。”只见他往面前的酒杯里注满酒,伸出玉葱似的手指捻了粒花生丢进嘴里,不紧不慢地道:“你这说书的,天南地北地随你瞎说,别扯到我头上。在下今日三卦已满。”
众人哦嘘了一声,重又回过头去盯着说书的。月牙儿的眼睛在算命的那两根葱白的手指上一转,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哎,这什么世道,一个大男人,手指居然比我这姑娘家还嫩,啧啧。
“少爷,你怎么了?”小厮奇怪地看着自家小姐。
月牙儿回过头,咽了下口水道:“小喜子,你听着啊,以后要是在江湖上遇见逍遥堡的,你千万不能说漏了小姐我的闺名,我可不想为了个名字死得莫名其妙。”
“我们好像没那个机会遇见逍遥堡的人吧。难不成他们还敢冲到镖局来。”小喜子嗫嚅着,要是真那样,也躲不掉了吧。
只听说书的接着说:“这逍遥堡算是和三方势力都对上了。前日又劫了辰星镖局的镖车。要是三方联手对付逍遥堡,再加上宫里那位推波助澜,动用朝廷的势力,逍遥堡不死也得重残。”
众人均点头哀叹着江湖将不得安宁,唯独算命的,举着酒杯微笑摇首。
“哎呀妈呀,不好了,醉颜阁出人命了。”
“醉颜阁死了个姑娘。”
“啊,是醉颜阁?”
……
纷纷攘攘的叫唤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原本坐着慨叹的男人们都跳了起来,脚底抹油似地直往外窜。
醉颜阁,京城最大的青楼。那里的姑娘个个身段曼妙,歌喉温柔,舞姿轻盈。那里是男人的温柔乡,销金窟。不分日夜,歌舞欢畅。那里的姑娘要是出了事,这群男人们可是真要发疯了。
“小喜子,走,我们也去看看。”月牙儿跳起来,拉着小喜子就要往外跑。
“少爷,少爷,那个地方哪是您能去的,那地方不干净。这几天失了镖,老爷心情不好,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月牙儿虎起脸,“到底谁是你主子,是老爷疼你,还是少爷我疼你啊?”
“少爷……”
月牙儿立马换了副表情,“小喜子,知道你最好了。最多我答应,看完热闹就回家。还有啊,去五香斋买正宗的肉粽子给你,咋样?走拉走啦。”
小喜子知道自己是断断劝不回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子了,谁让自己是个奴才命呢?又谁让这个小姐是真正地疼自己,从没有过句重话,好吃的也从没短了自己过。哎,吃人嘴短啊,小喜子我可不就是馋嘛!
才要跨出门槛,背后悠悠地传来纳兰风的声音:“公子不想知道月亮的故事了?”
月牙儿主仆一顿,小喜子回身道:“你不是说三卦已满,不算了吗?”
“我这白褂上也写着,一日三签,但凭高兴。刚才不高兴,这会子又高兴了。”纳兰风眯着眼睛,一副微醺的神态。
月牙儿瞥了眼道:“你想说什么快说?”
“亮如辰星黑如墨,月影疏移伴逍遥。”
“什么意思?”小喜子问。
“哈哈,你不懂,你家公子会明白的。”
“啐。装神弄鬼,没一句可信的。”
纳兰风指着小喜子道:“那就再多送你一句,信不信由你。你啊,红鸾星动。只是,呵呵….”
“死算命的,你胡说什么?”小喜子撸起袖子就想冲过去。
月牙儿已是喷笑了出来,拽住小喜子笑道:“行了行了,快走吧。”
醉颜阁门前,人山人海。
老鸨风四娘当门而立,正在和个官差说着什么。
地上,一具女尸横卧。
斐月容和洛芸卿隔着个桌子,坐在两边,谁也不看谁。
这醉颜阁有个规矩,没有永远的头牌。风四娘说了,在老娘眼里个个姑娘都是头牌,谁敢说我醉颜阁的姑娘不是,那就是和我风四娘过不去,牙缝里填沙子,吃屎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真要谁都是头牌,也不是那么个说法。所以,醉颜阁的花厅里放了张“点花司”的花牌,每月,谁给妈妈赚的银子最多,谁就是当月的花魁,一年下来,连续封魁最多的那个,风四娘会亲自送上厚礼,她就是下一年的头牌。
这头牌之争,闹得最凶的就是斐月容和洛芸卿这两个了。谁看着谁都不顺眼,恨不能把对方生吞活剥了。可面子上呢,谁都不说,姐姐妹妹的称呼着……。
“少爷,那话你明白了吗?”
“什么话?你红鸾星动那句?”
“不是,就是那个什么亮啊黑的。”
“不明白。”月牙儿的心思早就全转到这死尸案上了。
只听人群中有人道“这死了的是醉颜阁新买来的丫头。斐月容和洛芸卿今儿早上都臭骂过这丫头,这会儿就死了。这两人看来都脱不了干系。”
“这两人骂丫头又不是新鲜事,这丫头也真是的,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这当口,风四娘送了官差出来,“风四娘,照您的推断,两位姑娘都丢失了贴身的物件,这盗窃的手法颇似江湖上的神偷嫣无伤所为。至于这个小丫头的死,可能也和他有关。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 本帖最后由 寒柳 于 2008-10-27 23:2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