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0
【言情转帖】《永相别,长相守》
<p>作品简介:</p><p> 什么都不明了,唯拈花一笑;什么都明了,亦拈花一笑。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回忆从来都是琐碎的,命中注定,在今生,我定要做一些不该做的事,爱一些不该爱的人,我总是天真的想,也许我能改变这种命中注定,于是我才义无反顾的走下去。路的尽头,命的尽头,一切宛如往昔。其实,我宁愿是个完整的番外篇,只是,这秋迎着夏,春送走冬,如何泪欲流。<br/> 放不下的,竟然是你,只愿是你,只愿有你。从此,我已非我你亦非你。我是红颜你是谁?你是僧我又是谁?<br/> 佛曰,缘定今生。<br/>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br/> 你告诉我,你明白吗?<br/> 我不明白。<br/> 天是透彻的蓝,锦帛一样的清冽,我端坐云前,微笑如花。<br/></p><p>红颜并非祸水,烈女本该命薄。</p><p></p><p>书面:[IMG]http://pic.hongxiu.com/www/images/NOVELADMINIMAGES/20071223925500.jpg[/IM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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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1
<p>一、穿越</p><p>我叫喜乐,“欢天喜地”的“喜”,“快快乐乐”的“乐”,你别觉得这名字俗气,我妈常跟人说,你说这孩子名字多喜庆啊。开心。因为我活了20岁,一帆风顺,依然是人生若只是初见般的单纯,不知道是我托了这名字的福还是这名字托了我的福。<br/>2007年9月13号,乘了11个小时飞机我从上海浦东机场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千山万水飞到德意志共和国,开始我为期一年的交流生生活。<br/>话说这边十月中旬才开学,每日的德语课还算轻松,其它时间有点小无聊,于是乎我们就用短途旅行打发时间。<br/>今天是礼拜天,我和小敏约好一起前往不远的小城奥斯纳布吕克。因为今天天气不好阴雨绵绵的,又赶上周末,大街上很少能见到人。我转向小敏说:“我怎么觉得这里阴气那么重啊?”她不以为然:“那时肯定的了,二战的时候这里被炸过79次,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br/>我向来特别胆小,不接她的话。我们逛了小城所有的装饰着彩绘玻璃窗的哥特式教堂后,我拉着小敏说:“咱们快去找猎女巫的地方吧?”她有些累,不太想去:“你不是最怕那些东西吗?”我谄媚:“好小敏,快去吧,我就是为了看猎女巫展览才来的呢!”她无奈,被我硬拉了去。<br/>展览设在一个小碉堡里,居然要门票的,一人两欧大洋,想必应该不错吧。踏上一旁阴暗的楼梯,第一层,两根大木棍子,据说是给女巫行刑用的。第二层,一口大木盒子。我俩彻底失望,这么个东西花了那么多钱看呢,直接怀疑楼下卖门票的就是想挣点外快家里搬个椅子来看报纸卖门票的。我们坐在旁边地上,不想马上下去,好歹花钱来得不是。好在这碉堡了气氛相当的好,灯光昏暗,身边还有无数个冤魂,再加上小敏时不时吓我两下,我几欲崩溃,不得不在大脑里搜索话题打断她。<br/>“小敏,你说这个大木盒子怎么把女巫杀了阿?”我没话找话。<br/>“不知道啊~”她皱皱眉,然后起身往大木盒子走去。<br/>外面有一个小窗户一样的东西,我们俩扒在外面往里面看,里面好像没有什么呢,就是个大空盒子。我准备看一下大空盒子后面是什么,想着就绕到后面去了。<br/>“小敏,快来,后面有个梯子可以爬上去呢,我们爬上去看看吧~”<br/>“来啦~是啊,居然还可以爬上去呢——不对,傻丫头,德语再看不懂,这梯子下面的小牌子一定是说禁止攀爬啊什么的。”<br/>“咱们爬上去看看嘛~反正又没人的~花了咱们大把银子呢,上去拉~”<br/>我磨叽人的本领绝对出了名的,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小敏招架不住,跟着我下面爬梯子,梯子很窄,没有很高,我目测一下,跟姚明身高差不多吧,所以一次只能一个人爬,小敏在下面护着我,我先上去了。<br/>三步两步的爬到顶上,从梯子顶上俯瞰整个盒子,还是没什么不一样啊,正要跟小敏说不要上来了,很没劲的,话没出口,只觉得盒子忽然释放了巨大的吸引力,我强撑着也没办法瞬间被吸下去,“喜乐!”小敏的声音,不知道是惊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已经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没了知觉。</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1
<p>二、父母</p><p>“夫人,小姐哭了呢。”好温柔的声音,好温暖的怀抱,我,我这是在哪啊。我挣扎着,我想说话啊,小敏呢,小敏在哪呢,我害怕。<br/>“快,快点抱来给我看看。”又一个温柔的声音,只是有点苍白,有点憔悴。我努力睁了睁眼睛,想开口叫小敏,怎么我发不出声音,嘴巴完全不在受大脑的控制,哇的一声,想要说的话完全变成哭声,不对啊,还是小孩哭声。完了完了这次,我一定是撞坏了大脑,现在变成智障儿童了。我立刻打消了我奇怪的想法,就算是我大脑变小孩了这身体也变小了吗,思考中我已经从一个温柔的怀抱送到另外一个温柔的怀抱,我用眼角余光看看自己的身体,OMG,我变成襁褓里的小婴儿了啦!<br/>抱着我的女人,病殃殃的歪在一个红木雕花大床上,虽没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也是双瞳剪水,丽质天成,虽未施粉黛,却肤如凝脂,头发松松散散在后脑处挽了个髻,随意斜斜的插了根翠玉簪,这翠生生的颜色显然与她苍白的脸色背道而驰,很不搭调。<br/>我真是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那么花痴,看美女也要挑着时间不是?<br/>美丽女人的眼睛开始笑起来了“贞儿,你终于哭了,母亲也就放心了”,她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软软的手掌轻轻的摩挲着我的发,我忽然感觉到一瞬间的安心,轻轻闭了眼睛,一瞬间的不想多想,一瞬间想永远藏在这暖暖的怀抱。<br/>“夫人,你可该放下心吧,真真几天几夜没合眼了,都消瘦了一圈,老爷眼看就回来了,可是让我们怎么交待阿。”一个稍稍苍老的声音。<br/>“嗯,我知道了,把小姐抱下去,哄着睡吧,我也乏了。”<br/>美丽女人要把我送走?我不要!使劲抓住她的头发,又一阵哭声响起来,真是震耳欲聋啊,额头上轻轻被碰了一下,我刚刚走了个小神,就被送到另一个怀抱了,怎一个郁闷了得。<br/>我被小心地放在一个很精致的小摇篮里,摇篮轻轻晃着,我是不是也该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br/>我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能转身,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片地方,朱红色的顶梁,再看不到其他的地方,想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变成小娃娃了,看到几个穿着古代衣服的女人,说话都文绉绉的,搞不好我穿越了吧?现在不是实行这个吗?我梦寐以求的穿越真的穿来了,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啊,我可以跟44,13,14等众多帅哥阿哥谈恋爱啦,哦也~不对,慢着点,我到底穿到哪个朝代了,按说我对清史还是有点点研究的,看了那么多清朝宫廷服饰图片,没有对得上号的啊,刚才那个美丽女人难道是刚把“我”生出来的老妈,朱红色房梁又能说明什么呢,如果是清朝贵族叫老妈应该叫额娘的吧,脑袋里顿时画出了一百个问号,像我这种穿越,真是所向披靡吧,连自己到了哪个朝代都不知道,好在至少现在看起来没有穿到穷苦人家,小安心一下,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穿越的梦想达到了,我准备舒舒坦坦大摇大摆睡上一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睡之前,再纠结一句,别人穿越女主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情轻天下的,为什么把我穿成一个小婴儿阿不带这样玩我的吧~~~~~<br/>一觉醒来发现我又在漂亮女人的怀抱里了,我使劲眨巴眨巴眼睛,<br/>“爷,我们的女儿真好看,对不对?”显然她忽略了我的存在。<br/>一双大手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盖上我的脸颊,“嗯,夏儿,女儿长得像你,眼睛鼻子都像你。”<br/>这个男人的声音也极尽温柔,生怕吓着身旁的漂亮女人,呃,他也忽略了我的存在,我还是闭上眼吧我,别影响别人谈情说爱。女人我是见过的,男人的手毯子一般的盖在我脸上,软软的,很大的一张,一点都不觉得粗糙,反而觉得很有安全感。<br/>“爷,这孩子只是我们的,只是我跟你的,对不对?”漂亮女人声音有点嘶哑,夹杂着很多不安。<br/>“我的傻夏儿,你怎么了,怪我,你生产时,我不在身边吗?是我不好,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一定陪着你看着孩子出生,可是我们这些吃皇粮的,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主子说要侍驾,哪有抗旨不尊的道理?”虽然话语句句真诚,不过连我都听出难言之隐,或者,就是借口吧。我紧闭双眼,仍然感觉到那双寒气逼人的眼睛背过漂亮女人瞬间扫过一眼,并不敢多停留片刻。<br/>“爷什么都不要说了,夏儿不难过了,你没伴我等到女儿出生,罚你陪我看女儿长大,好不好?”漂亮女人也在回避什么,语气却又那么坚决,充满了甜蜜的期待。<br/>“我答应你,一起看着我们女儿长大”男人紧了紧拥着的女人,女人紧了紧拥着的我。<br/>有那么一点头晕目眩,又想睡觉了,看来现在变成小婴儿,连生物钟都得调整了,完全适应新生儿的作息习惯~~<br/>虽然我梦里心心念念的还是我现在远在中国现代的父母,为了我在古代生活得好一点,还是全心全意地把帅气男人漂亮女人当作我再生父母吧,就这么决定了!</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2
<p>三、骑马</p><p>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我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六个年头了,又到了冬去春来的时候,苏妈妈带着我去父亲母亲那里请安,刚刚走到帐子门帘处,发现忘记什么东西,便叫我等在门口,自己径自回去拿了。太阳懒洋洋的爬过山那洁白而光滑的肌肤,暖暖地照在这片静谧的大地,天边的云儿飘过,像是在追随同伴的脚步,帐子边儿的树尖上都顶着一髻儿白花,煞是好看。<br/>“贞儿,我们走吧。”苏妈妈把我从那一幅银装素裹的美景中拉回来,拉着我的小手,向最里面的大帐子走去,我总是不大听话的回头看着,看着那雪白地上的一双大脚印和一双小脚印。<br/>忘记交待了,苏妈妈是我的乳母,是我除了母亲以外最最亲近的人,听到乳母,大家也一定知道我多少应该是一个小贵族了吧,bingo!我不但是小贵族,还是有头有脸的小贵族,我在这个年代名字叫做孔四贞。<br/>“请父亲大人安,请母亲大人安!”我双手心向下,左脚向后挪半步,上身正直,下身半蹲,双手随之虚按,这种礼节每天都要的,虽然只有六岁,也早已铭记于心。<br/>“给老爷夫人请安。”苏妈妈只是微微一颔首。<br/>从我来到这个世界,苏妈妈好像就一刻不离的跟着我。说来她身上还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她在府上只照顾我一个人,其他的事情一律不闻不问。她一向沉默,只会跟我笑。府上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非常尊重她,包括我和蔼的父亲母亲。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于我的问题上,至高无上的父亲母亲都要听她的。看书识字都是她教的呢。就像现在,你们看到的,我给父母请安,都会微微半跪,而她,从来都是稍稍颔首,父亲母亲又对她出了奇的客气。<br/>正想着。<br/>“贞儿过来,到母亲这边来”我一蹦三跳的一头栽进她的怀抱“我贞儿出落得越发好了,这请安礼儿说得已经这么顺溜了。”<br/>“是苏妈妈教我的,苏妈妈说了,贞儿马上六岁了,大姑娘了,要懂得个礼儿,父亲母亲才会喜欢的厉害,本来……”我偷笑着,斜着小眼睛偷偷斜着母亲。<br/>“我贞儿又有什么鬼点子啊”父亲在旁边插话道。<br/>“本来想说啊,祝母亲大人永远年轻漂亮!哈哈~”<br/>母亲的脸上已经飘起一朵绯云,父亲则在旁边偷笑着。<br/>“只有给母亲的没有给父亲的嘛,你父亲可要伤心了呢?”母亲得意得撺掇我,让我也让父亲出出丑。<br/>“当然有啦,贞儿准备了两句呢,愿父亲大人魅力不减当年,迷的母亲一辈子长醉不醒!”这回轮到母亲笑了,可她还没笑完,就听到后面一句,脸上已经被晚霞完全遮住,但是我看得出,所有的晚霞拼在一起,就是幸福两个字。<br/>一双大手一把把我抱起来,“你这个小机灵鬼儿,你母亲见天说管不了你,这花花肠子都是跟谁学的啊?”<br/>“女儿自学成才!”我仰着笑脸,朝他说着。<br/>“这个倔犟样儿,像极了爷。”母亲用一个精致的景泰蓝小瓷盖儿来回摩挲着小茶碗儿。<br/>“像我好啊,像我,我女儿以后就是大将军,旌帼不让须眉的穆桂英。”我被他举了起来,我都已经六岁了,他还能把我举到头顶,大力气的父亲,心里美滋滋的说。<br/>“贞儿不能像你,贞儿是女孩子,女孩子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贞儿只要一直这么快快乐乐的,怕是比什么都好。”母亲在一旁坚定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br/>他把我放下来,用大胡子轻轻擦着我的额头,仿佛我是母亲,他只是在安慰母亲,那句话像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一个不祥的预感,今天不小心抖搂出来,拼命想藏回去,如果有脑海中的橡皮擦,他情愿用那块橡皮擦把听到这句话的人们的大脑统统擦一遍。但是他没有那些神奇的东西,所以我记下了,就像我的宿命。<br/>“贞儿啊,父亲教你骑马好不好,我跟你母亲一起带你去骑马吧!”他把我放在他的面前。<br/>“您终于肯答应了,我有我的小马驹吗?”我真是欣喜若狂啊,这可是我穿越来的最大心愿了。<br/>“有,这匹骅驹是跟贞儿一天出生的呢,一直养在马厩里,如今也跟贞儿一样大了,可以让贞儿练习马术了。”他一只手臂抱起我,另一只手被母亲牵着,一起朝帐外走去。<br/>我没有出生在皇家,不是公主格格,虽然是富贵人家的汉族小姐,却没有满人那么多繁琐规矩。从生下来到现在,身边一直陪伴着父亲母亲,随父亲外出打仗多年,一直会从一个地方搬到另外一个地方,一直住在帐子里,虽然没有家,但是有父亲母亲陪伴的童年是幸福的,无所谓哪里是家,家本来就是一种概念,有父亲母亲在的地方就是家,当然还得有我苏妈妈~~<br/>刚刚穿越那会儿,我天天想念当代爸爸妈妈,每天不住劲儿的哭,现在想来,还好我穿越到婴儿身上了,哭一哭没人会在意的,否则一定会被当作神经病拖出去斩了~~现在越来越不会想念他们了,完全把父亲母亲当作是我当代的爸妈,总是有种恍惚的感觉,是不是他们俩也穿越了~~还有啊,我老觉得自己是电灯泡,现在的父母充其量都20多岁,俊男美女的,如果是电视剧早安排他们谈恋爱了,无奈他们中间老夹着我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想着我又不能消失,看着他们依然如胶似漆,偶也就放心了~~<br/>我牵着那匹小骅驹,心里得意地笑啊得意地笑,幻想着一会儿骑在上面的飒爽英姿,忍不住的嘴角上扬。我走神的时候,有人把牵马绳从我手中拿走我也全然不知,自己腾在半空中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一下,立刻被放到了马背上,父亲完全拥着我,母亲在旁边一匹褐马上,发辫完全盘至脑后,身着素白色镶艳红色边的马袍,下面似裙非裙,脚蹬配套的艳红色马靴,无比清爽动人,虽然我素来号称爱看美女且阅女无数,今天此时此刻还是给我看呆了,口水留下半尺。<br/>“傻丫头,不好好听你父亲亲自传授你要领,看着我做什么?”母亲满脸的不解。<br/>“母亲真好看啊,贞儿也想这么好看~”这绝对是表露心声啊。<br/>“我贞儿长大了绝对不比哪家的姑娘难看,我很有自信噢~”<br/>“你们两个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他冲我们坏笑了一下,我跟母亲一起鄙视回去。<br/>“来,贞儿,你先抱住马脖子,摸摸它,跟它熟悉熟悉,它陪伴着父亲从小到大,很好相处的”<br/>我小心翼翼的扒住马脖子,轻轻抚摸着它的鬓毛,它真得很温顺,觉得舒服了,还会发出小小声的嘶嘶声。<br/>“贞儿,你现在个子还小,脚够不着马镫子,把你的脚使劲登住我的膝盖,这个马缰也给你。”他把马缰递给我,又调整了我双脚的位置。<br/>“贞儿,我们要出发了!”说着他策马扬鞭,母亲紧跟其后,纠正一下,是我策马他扬鞭。我没穿越前,也没骑过马,还记得每次旅游景点有骑马的项目,老爸老妈总是怂恿我骑马,他们一次次以失败告终,却屡试不爽,对于嘲笑我胆小这件事情上他们总是乐此不疲。<br/>我第一次骑马,第一次感觉到风的速度,因为在父亲怀里,所以并不觉得冷。地上还是很多积雪,只有我们骑马的这条马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看着马道一边,天地之间浑然一色,只能看见一片银色,好象整个世界都是用银子来装饰而成的。只听着身边呼呼的风声,大脑里又空了,感觉自己已经置身在一个时光机器里,马儿永远这样跑着不停下来,马儿跑着跑着就会把我送回老爸老妈身边了。<br/>“贞儿,你学会了吗?”父亲一定用了很大很大的声音才把周围的风声压下去。<br/>“孩儿学会啦!”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我要快点骑上我的小红马。<br/>说着,打了个拐弯,又一阵风般的把我送回到小红马面前。这匹小马驹,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来,披着一身枣红色的毛发,晶莹透亮漂亮极了。<br/>“贞儿,你可知道这匹马虽然小,它可是科尔沁草原上最好的品种,你生下来那天,我的一名部将家的老马产的,就抱过来送给你了,别看它四肢短小粗悍,跑起来决不输给父亲的这匹特勒骠!”<br/>“孩儿都知道啦,父亲快点把贞儿抱上小马啊~”自己尝试无数次帅气的一步扬鞭跨马,都没能成功,虽然骑马被别人给抱着上去,是有那么点丢人,可是我真的爬不上去啊,只能求助父亲了。<br/>他哈哈笑了两声,我已经坐在我的小红马身上了。我学着刚才的样子,抱着小马的小脖子,揉了两下,忽然想着这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小马了,为了表示我对它的好感有别于其他的马,又凑上去亲了两下。整了整衣服,调整了个帅气的姿势准备扬鞭策马,马鞭又被别人拿走了,今儿个我是真背啊,几欲英姿飒爽,都被别人破坏。<br/>“爷看她能行吗,会不会有危险啊~”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她。<br/>“夏儿你不用担心她,她是我女儿,本该在娘胎里就会骑马的。”我保持那个帅气姿势一动不动,马鞭肯定会马上回到我手上。<br/>“贞儿,看到前面那棵松树了吗,只许骑到那里,我叫人在那里看着你啊!”她温柔的凑上来说到。<br/>我朝他们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这回真的策马飞奔了。<br/>策马是策马了,可是小马还没学会飞奔,看在它年龄小的份上,原谅它,可是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已经完全跟走路一个速度了。我是做过奔驰大马的人,见过大世面啊,那还能忍受这种速度。就像用过空调的人没空调时候怎么着也得有个电风扇完全不能习惯扇芭蕉叶了啊~拿小鞭子小力的抽它,大力的抽它都不管用,它还是悠哉悠哉的散着小步,我把鞭子反过来拿,猛地用鞭子最硬的地方挫了小马的屁股,它哪见过这架势,急了,死命的往前冲去,后面跟着的小厮大声喊着:“我的小主子,我的小祖宗,您慢着点啊,您这不是马嚼子套在牛嘴上,胡闹吗,您要是摔下来,您还让不让奴才活了?”这声音渐渐消失,我也开始怕了,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把马鞭子扔了,踩好脚蹬子,不要打滑,抱紧马脖子,千万别用腿去夹马肚子!”他没有立刻把我抱起来,直到我战战兢兢完成整套动作时候,才被抱到大马上。<br/>看着母亲那张乌青的脸,知道这次这场大骂少不了了。<br/>“贞儿真勇敢,以后一定是女中豪杰!”父亲没骂我还表扬我了也~我惊诧啊惊诧啊~看着乌青的脸变成黑紫的脸,父亲连忙转移话题。指着身后的小红马,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它真的被我气疯了。<br/>“小六子,这匹小骅驹今儿个受了惊,你把它带下去,好生照看着,给它压压惊。”小六子“嗻”了一声,带了小马走了。<br/>不远处跑来一个人。<br/>“京里传来消息,说爷这一仗打得漂亮,顺治爷划了地界儿给爷建新王府,招爷回京面圣受赏,口信是快马加鞭送到的,说是圣旨要迟两天到。”<br/>“终于可以回家了,贞儿这孩子自打生下来还没回过家呢。”第一次看到它的眉头完全舒展,母亲也懒懒的笑了。<br/>“吩咐下面准备起来,圣旨一到,立刻启程回京”</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2
<p>四、生病</p><p>父亲一声令下,人人都在帐中穿梭,好不热闹。<br/>晚间,我回到我的小帐中,安静的坐下来,认认真真的照镜子。这几乎是我来到这里第一次认真的照镜子。<br/>还不到六岁的我,脸上还是充满稚气的啦~五官长得还算精致,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一笑起来就成了弯弯的月牙,皮肤嘛~~当然很好,孩子嘛,皮肤都是粉嫩柔滑,小爪子忍不住多摸几下~(各位看官们,不是我词穷不会描写一个美女给你们看,现在的贞儿实在太小,还没长成,就是一个邻居家小妹妹的样子~大家开始闭上眼想象~)小爪子忽然碰到头顶,啊~天啊~我说我怎么看都稚气未脱,都是这发型害的!<br/>脑前有一短撮黄毛毛,脑后有一长撮黄毛毛,脑后的黄毛毛被编成发辫垂在脑后,去掉脑前的黄毛毛就是标准的清朝男性发型了,可是我就是留着一个四不象发型,头发又天生的黄蜡,像染过一样的营养不良,整个头发只能用“奇怪”两个字定义!如果长得不完美那一定应该用发型来遮盖,长得不完美,发型又往死丑的整,作为女生的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啊~~~<br/>在我死命拽住额前黄毛毛,内心无比纠结无比煎熬的时候,苏妈妈来到我的身边。<br/>“贞儿,你在做什么?”<br/>“你不是看见了,我在拔头发!”我不睬,继续手头的工作。<br/>“头发好好的,没着你没惹你,干什么要拔掉它?”她把我的小手揣在手中。<br/>“苏妈妈,贞儿要漂亮,贞儿不要做男孩子~”撒娇我最在行。<br/>“噢~贞儿大了,知道要好看了”她笑着把我搂在怀里。<br/>“为什么你们要给我留这种发式啊,您告诉我吧”我心里一直有种想法,是不是家里没有男孩子,父亲想让我变成男孩子。每当这时候,我立刻想到了“变性”二字,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这穿越可亏大发了~今儿个非得闹个明白~~<br/>“贞儿不知道,其他孩子小的时候都留这种‘一片瓦’,为的是让你好好长大,加之你自幼跟着你父亲学习骑射,这种头方便。”<br/>“贞儿现在大了,骑射都学会了,苏妈妈给贞儿剪个漂亮的头发吧?”我继续使用我的雕虫小技,用前面的黄毛毛慢慢的蹭着苏妈妈的脸颊。今儿个,一定要顺水推舟把发型这件事情解决喽~人说女大十八变,看我七十二变!<br/>“好吧,贞儿眼见要六岁了,女孩子该蓄发了,你在椅子上坐好,可不许乱动噢!”<br/>虽然是冬天,屋子里烧的暖气火候足够,一直都觉得有点热,忽然一个凉凉的东西扫过我的头皮,舒服极了,闭上眼睛,我要开始享受拉~<br/>“贞儿,贞儿,睡着啦?”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妈妈开始唤我。<br/>“贞儿变漂亮了吗?”看来我还算清醒,还记得这件事。一手摸着头,回头用自认为最“妩媚”的眼神,看了眼苏妈妈。<br/>这一摸不对劲儿啊,立刻照镜子:“啊~~~~~~~!”<br/>“我让您给我剪个好看的发型,您干嘛给我剃了个光头啊?!”我恨她~~我是不是跟她有仇啊,她是来报仇的?<br/>她也“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我觉得我的脸面万千挂不住了,不管外表和内心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现在还被人嘲笑~~我~我~~我不行了~~我“哇~”的一声哭了,这笑声伴着泪水,气氛可是尴尬了。<br/>“乖贞儿,咱们不哭了,刚才苏妈妈逗贞儿玩呢,不是笑你呢,你想想啊,你要好看的发型,我们就要把从前的头发都剪掉,让它们重新长起来,要不长的长短的短光的光,多丑啊是不是?”她显然被我一哭惊住了,马上把我搂在怀里。<br/>“可是,咱们马上就要回家了,我想漂亮的回家呢~”我的眼角还挂着泪水。<br/>“我向贞儿保证,这头发十天半月就能长得老长了,咱们回去途中至少要个把月呢,回到家绝对是个漂亮的贞儿了。贞儿呢,现在就先假小子变小和尚,老老实实呆一段时间啊~”<br/>“苏妈妈,脖子痒。”我吃了颗定心丸,忽然间想起来好像从刚才到现在脖子一直痒来着。<br/>“噢,脖子上蓄了些头发末子,来,我们去洗澡。”她把我抱到隔壁浴室间里。<br/>我赤脚站在小板凳上,看着她指挥其他小丫头,把烧好的水一桶一桶的兑在大浴桶里,然后在里面撒了很多很多玫瑰花瓣。<br/>“蓉逸,花瓣里的花粉都除干净了吗?”苏妈妈问。<br/>“您放心,是我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得除的,不敢有半点差池。”<br/>“好了,辛苦你了,你们先下去吧。”小丫头们都走了。<br/>“为什么要把花粉除掉啊?”我已经被她塞到浴桶里了,她袖子挽得高高的,一水一水帮我湿着身子。<br/>“因为啊,有花粉的话,小孩子稚嫩的皮肤容易过敏啊,会生很多小红疙瘩,又疼又痒的。”原来是这样啊,作为现代人的我,也试过买很多玫瑰花,泡花瓣浴,从来没注意过花粉的事儿。真是长见识了。<br/>“这叫猪苓,是有钱人家采用来洗头发的,里面还兑了香料,苏妈妈小时候用的都是皂角呢,我们贞儿多幸福啊!”她用一个极像香菇的东西轻轻揉着我的光头,居然真的会起沫儿哎~不过我都光头了,洗头发不等于浪费吗,不过不是说有香味的吗,随她去。<br/>她认真地帮我洗澡,忽然没了话,我觉得很不自在。<br/>“苏妈妈,给你讲个笑话,你可听好了啊~从前啊,有个老汉在混堂子里洗浴,顺手捞起一把水准备漱口。大家都攒眉相向,恶其不洁。你猜这个人说什么?”<br/>“不知,请贞儿赐教吧?”看来苏妈妈已经觉得恶心了。<br/>“嘿嘿~这个人啊手捧着水说‘诸公不要愁,待我漱完之后,吐到外面去!’”<br/>苏妈妈愁眉苦脸笑到抽筋,忍不住撩起水泼我一下。<br/>跟我玩呢,我可在水里啊,占据有利地理位置呢,我泼到她求饶。<br/>“好贞儿,不玩了,苏妈妈认输了,我们出来了啊!”看着她笑得像孩子一样少了往日的拘谨,我心里也挺开心的。<br/>我被“伺候”穿上小睡衣,所谓睡衣就是白天也会穿在外衣里面的。<br/>“苏妈妈,你怎么不洗澡呢?”印象中没看到过她洗澡,有点小纳闷。<br/>“你在这别动,等我一下,我帮你做了件小袍子,我去拿来。”她没回答我,就径自出去了。<br/>我跑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又开始下起来鹅毛大雪。忽然冒出一个小想法,打开门冲了出去。<br/>天已经很黑了,只有帐子门前那点微弱的灯光。记得,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我们两个约定,等下了雪,我们就拖了鞋子,手牵手在雪地跑。当时我没事时候就一直瞎想象,那样多浪漫啊,可是上海许多年没下过雪,更别说积雪了,所以这件事情就耽搁下来,仍在被当作小心愿藏在心里。我就绕着那门前的丁点范围,一圈一圈的跑着,什么都没想,脚底也一点没觉得冷。同时当然也没有满足心愿很快乐的感觉,嘿嘿,因为旁边少了个人嘛~有件事真得没想到,这次赤脚玩雪竟成了多年后的一个故事的预演。<br/>“你,你这孩子!”我被一个很暖和的东西完全裹起来,头一沉,竟然晕倒了。<br/><br/>我睁开眼睛,只觉得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头还是有点晕晕沉沉的,鼻子被堵住了,完了,鼻窦炎又犯了。<br/>“你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虽然生气,母亲那种心疼的表情,眼睛里还含着泪珠儿,我才意识到我做错了。<br/>我没说话,静静看着她。<br/>“以后大了,不许再这样由着性子来。”她的手抚在我的额上,凉凉的,好舒服。<br/>我用力点点头。这次我真的下决心了,再不让这个母亲皱眉了,我要把对我现代母亲的那份爱一并给她。<br/>父亲进来了,她起身,被我拽住衣角,复又坐下,揣着我的手。<br/>“大夫怎么说?”父亲瞟了我一眼,语气有点冲。我赶紧闭上眼睛。<br/>“大夫说患的是重风寒,高烧一直不退,开了方子,在这儿”母亲把药方子递给父亲“爷看着合适吗?”<br/>“炙麻黄一钱,杏仁二钱,生石膏六钱,生甘草一钱,柴胡二钱,黄芩二钱,银花三钱,苏叶二钱”他小声念叨着“嗯,这个没错,药都抓了吗?”<br/>“抓好了,就等爷验了就拿去烧”<br/>我心想,他们古代人做人真累,我这么个小孩子谁还害我不成?怪不得人人都精通医术,看来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br/>他转身出去了,没到门口又回头,“只是,除了按时服下汤药,还要口含大蒜,一盏茶时间换一次,直到着孩子额上不烫手,夫人要辛苦了”啊~~大蒜~~还要一会儿换一个,我的嘴巴都会被熏臭的,为我好,算了,我忍了。<br/>“放心,爷自去吧,这里就交给我吧。”<br/>“嗯,圣旨刚刚也到了。”<br/>“那怎么办,贞儿这身子现在万万不可上路啊。”<br/>“我知道,我已经叫人回过了,又要耽搁些时辰了。”<br/>“爷请宽心,咱们回去了刚好就赶上过年了。”母亲安慰着。<br/>他头也没回应了一声,掀开帐帘,离开了。总觉得他心里头装了许多事情,最近都不常见他笑,他笑的时候那么明媚,现在眉间总是似有似无的画着个“川”字。<br/>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才真正认识到我是在玩火自焚,我简直就在玩命啊~还当是现代几片白加黑几片康必得就解决问题了啊~门都没有~~这半个月里,虽然以前经历过非典时期,整天喝中药的痛苦日子,可是现在那黑乎乎的东西时时不离手,还是很受不了啊,每天用红醋擦身,只给吃香油拌蛋,最后那张嘴巴都不能开口说话(因为含了太多天大蒜,怕一开口,殃及周围众多无辜人士),即便这样,中间居然还晕倒数次。看来回到古代生病真不是闹着玩的,下次再也不敢了,万一小命给整没了,不划算啊~<br/>这些日子唯一的好就是母亲和苏妈妈一直寸步不离的陪着我,父亲也经常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父亲母亲常常在争论谁把我给惯坏的喋喋不休,都像对方保证,再也不惯孩子,努力把孩子教育的忠于党忠于人民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国家栋梁,哈哈,这是后话~<br/>整整20天,大病初愈,我已经顶着我的新发型“满天星”开始显摆了~</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3
<p>五、回家</p><p>其实,这个发型我是不太满意的。头发略长了些,苏妈妈为了满足我臭美的小心愿,准备帮我剪了前刘海。记得那天,我的病已经好了大概,天气又很好,她就把我抱到帐子外面晒太阳。忘记怎么的,就准备剪刘海。<br/>“贞儿,苏妈妈有“一字式”,“垂丝式”,“燕尾式”“满天星”,你要剪哪一种?”她一手握着剪刀,身子微倾冲我说道。<br/>“满天星~”想都不要想,这名字多悦耳啊。<br/>拿着小铜镜,脸上是横三道竖三道,真可谓“形如其名”,我又失策了。所谓“满天星”就是远远看去,若有若无,仿佛天上繁星一般。通俗点说,就是现代理发店里剪坏的刘海。不过,这件事情已经不像上次剃光头那么影响我心情了,一者我大病初愈,二者我马上就要回家了!<br/><br/>坐在马车里,拉开帘子,看到昨天还繁华若市的帐营现在已成一片废墟,忽然有中空落落的感觉,就这样一直定定得看着那片雪地消失在眼前。这些年,说实话,习惯了,跟着父亲东奔西跑,总没有一个固定的住地,父亲常年征战在外,母亲的担忧不挂在脸上全放在心里,可是我懂。<br/>我自己小时候,爸爸是搞工程的,也是经常出差,一去就十天半月,每每打雷闪电狂风暴雨,妈妈就会坐立不安,我每次都假装睡着,偷偷发现,她会整晚坐在客厅里,等着熟悉的脚步。<br/>我坐在父亲母亲中间,无比惬意的享受着人间的天伦之乐,从来没有把这个家庭当作古代的家庭,对于他们,我总是有种错觉。<br/>这一路上,走的都是官道,倒也不算颠簸,其实还蛮喜欢坐马车的感觉,摇摇晃晃的,一会就要睡上一觉。就这样没日没夜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一直行了两个多月,终于到达京师顺天府。<br/>这么些年,别说个京师这般大城市,小城市我也没见过几个。好奇心怂恿,掀着帘子总也不肯放下,帘外道路平坦,商家林立,男子都留着“金钱鼠尾”,女子清一色的长袍满族打扮,小商贩们操着一口标准京腔放声叫卖,憋得我真是忍不住想学着吼两嗓子,正看得眉飞色舞,掀帘子的小爪子被用力拍了一下,<br/>“贞儿是女孩子,如今大了,我们是正经经体面的人家,可不许没了规矩。”母亲严肃地说着。心里还是有点小不爽的,我只有6岁而已啊,就是图个新鲜看看外面,怎么又同规矩扯上了?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巴。<br/>“都可以栓头小毛驴了,等过些日子,让训儿带你出来到处逛逛。”父亲捏了捏我翘起的嘴巴,说到“训儿”的时候,看了看母亲。母亲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好像被这忽然提到的名字惊到了。我也不知道这是谁,但我也没工夫问了,已经在盘算着准备去那里玩了。<br/>车子缓缓停下,小六子掀开帐帘:“请爷下车,府里上下都安排妥了,夫人和公子都在正厅里侯着了。”<br/>被小六子搀扶着下了车,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扇宏伟的朱红色大门,要使劲往上看才能看到中间的匾,其上用行楷镌刻四个大字“恭顺王府”,大门两侧还分别屹立着两块麒麟卧松的抱鼓石,无处不在的庄重而又奢华。走进大门,典型的北京四合院就是这样吧,不过还不知道有几进院子,被苏妈妈拉着只得从中间的大道走进正厅,都不能左顾右盼一下。<br/>“佩茹给爷请安,爷吉祥!”<br/>“儿子给父亲请安!”<br/>眼前的女人行的是母亲在过年的时候才会行的大礼。她上穿缕金百蝶大红洋缎窄袄,下配同色系玫瑰绫棉裙,身量苗条,粉面含春,隐隐的还是看出一丝泼辣,虽没有母亲清秀,但绝对也称得上是个可人儿。就是瞧她这身装扮,我觉得还是过了,像新娘子穿的礼服。站在他身边的小男孩,只能算个小男孩吧,大概8,9岁的模样,生得很是乖巧,心想我俩应该换换的,我当男孩,他做女孩,显得更合适些,这样想着,就不由自主地咧嘴笑开了。<br/>“夫人,快快请起,我不在家的这些年,多亏夫人照料得当,家中一切才得井然有序,夫人辛苦,我受之有愧。”父亲给那女人鞠了一躬。“都坐下吧”<br/>女人和父亲上坐,小男孩坐在左侧,母亲坐在右侧,我站在她旁边。<br/>我好像是明白了,父亲应该不知母亲一个老婆,而且母亲还不是大老婆,面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大老婆。脑瓜子一凉,像泼了凉水一般,大脑里闪现数幅电视剧中继母的“母夜叉”形象,心窝儿是拔凉拔凉的。<br/>“这就是贞儿吧,过来让母亲瞧瞧,这么多年了,竟一次也没见过,这是我的不是了。”“母夜叉”发话了,言语里充满了和蔼,我心里打起小鼓。<br/>不过,还是低眉顺眼的走道她跟前,心想,怎么得也要表现好一点,她可是大老婆,惹不起啊。<br/>“姐姐,别见笑,这些年贞儿被我宠坏了,学问规矩没一个好的,还劳姐姐多多调教。”母亲说话明显底气不足。<br/>“妹妹这话说的,贞儿我看着是喜欢的紧,这鼻子眼儿长得像爷,小嘴儿像你,活生的可人儿啊。”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小脸蛋儿,我竟一点都没反感。“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天性,不能被规矩学问束缚了,大了再学也不迟啊,以后你母亲要敢不疼你,就到佩茹妈妈这里,我替你做主。”说着一把把我搂在怀里。硕大的屋子里响起来一阵笑声,温馨。<br/>“训儿,到父亲这边来。”父亲冲着那个小男孩招手。<br/>小男孩恭恭敬敬走过来,父亲一把把他抱到自己的右腿上。<br/>“字认得几个了?”对于他,父亲明显过于严肃。<br/>“回父亲的话,儿子刚念完《四书五经》,《孙子兵法》,现在正在念《三十六计》。”他说这话时候,完全不像小孩。哇噻~厉害~这么个小孩,学问那可是了得。我现代都快20了,这些东西看是看过一点,只是一点点而已阿~<br/>“训儿出息了,只是不要把精力都放在舞刀弄剑的兵书上,多多看些有用的东西吧。”听起来应该不想他儿子走自己老路吧。也难怪。<br/>“老爷,夫人,快些准备准备,宫里的吴公公来宣旨了。”大管家福贵冲进来。古代的名字起的真庸俗,好歹也是大户人家不是,真是武夫舞刀弄剑惯了,我非得舞文弄墨给他整出来一个书香门第的名字不成~<br/>父亲跪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跪了一地。<br/>我不时抬眼看着那金灿灿的上好蚕丝绫锦,我努力看啊努力看,两端有翻飞的银色巨龙,没错,央视二套《鉴宝》上看过的,就这龙,防伪标识!嘿嘿~<br/>“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宣恭顺王孔有德即刻进宫见驾,不得延误。钦此”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活生生把我吓了一跳,这跟电视剧还是有差别的,比那些太监可娘多了,毕竟这是真玩意儿不是。“王爷,您别愣着了,快领旨谢恩吧。”<br/>“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一起磕了个头。<br/>“王爷,咱们这就动身吧,轿子已经备好喽,大门外侯着,咱们这就走吧。”吴公公这声音,总让人想不出是什么好事。<br/>“不要担心,我去去就回。”他的眼神,肯定能让每一个人安心。<br/><br/>我百无聊赖的躺在这王府大院的一个小厢房里,听说这就是我以后的小卧室了。还不错吧,环境挺好的,卫生也还行,外面不过就是有一些天然图景罢了,小虚荣心得到了无限的满足~<br/>我晃着二郎腿,苏妈妈坐在一旁收拾我那些衣服,她的手真是巧急了,我长到现在,还没穿过别人做的衣服,这一针一线包括细致的花样都是她绣出来的。<br/>“苏妈妈,你说那个佩茹妈妈是好的还是坏的,她会不会欺负贞儿啊?”我挺关心的一个事儿,自己母亲又不是老大,自己也不是家里唯一的小孩了,再也不敢娇纵蛮横了。<br/>“贞儿从小跟父母到处奔波,难怪都没见过她。哎!她是个真真的苦命人儿啊。”苏妈妈一边叹气一边说着。<br/>“苏妈妈快点将给贞儿听听。”说到讲故事我就来劲。<br/>“佩茹妈妈本是你姨妈,王爷的表姐,她,王爷,你母亲三个人自小一起长大,三个人那可是青梅竹马,但是王爷一向钟情你母亲,只当你姨妈就是亲表姐,明白人都看得出来,你姨妈心心念念的都是王爷,孰料她搭上个糊涂的爹,做生意亏了本,竟把女儿许给人家当侍妾当是还债,好歹女儿家从小是小姐出身,哪受得了这番屈辱,竟一病不起,好容易就要倾家荡产才把命给捡回来,接着就得了消息,说是那家公子竟忽然殁了,她年纪轻轻竟然成了望门寡。你爹娘成亲之后,都觉得她可怜,实在不忍看着表姐孤独终老,你爹就把她娶进门来,想想哪有人愿意娶个望门寡,那是件多么不吉利的事儿啊,何况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她进了门,你爹对她尽了力,她有了你兄长廷训,她就知足了,为这个家尽心尽力,打理的仅仅有条,无人不拍手称赞啊。王爷是个当真的痴情种子,对你母亲从来就没有过二心,所以你母亲总觉得对不起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你母亲性格恬淡,愿意自己居小她居大。都是好人啊!”苏妈妈说到情深之处,竟然红了眼眶。<br/>可不是吗,别说是在万恶的旧社会,就是现代社会,又有多少人对自己的婚姻是自始至终满意的呢?谈个恋爱还整天吵吵闹闹的,更别说是结婚了。只是现代男人不能有三妻四妾,这样想来,老婆好像是比旧社会待遇好上那么一点儿,但是法律只能管住男人的身体管不住他的心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外面沾花惹草了,你还得在家做饭看孩子,还做的屁颠屁颠的,两个字“真贱”!嗯,嗯,想远了我。不管在万恶的旧社会还是在“阳光下”的新时代,我离着嫁人结婚都还远着呢,没事瞎操心~<br/>“夫人,你来了。”苏妈妈站起来。<br/>“嗯,我来看看贞儿,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她淡淡地说。<br/>她轻轻坐在我的床边,把我搂在怀里。<br/>“喜欢哥哥吗?”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波澜不惊,就好像自言自语。<br/>“喜欢,可喜欢了,哥哥那么乖,以后贞儿就有人玩了。”我笑道。<br/>“哥哥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孩儿,我和你父亲对不起你佩茹妈妈,这孩子是我们对他的补偿,自打你哥哥出生就抱给你佩茹妈妈养,她视如己出,从没怠慢过一分一毫,这件事情我只告诉贞儿,你哥哥也不知道,我只想让你知道,佩茹妈妈是个好人,你要像我和你父亲一样,尊敬她,善待她,懂了吗?”还是那个语调。只是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段话惊住了。不知道是要为父亲的情有独钟所感动,还是为那可怜女人的从一而终而心痛。<br/>我只有努力的点点头。<br/>“夫人,老爷已经出了神武门,差奴才先行回来报个平安。”福贵急冲冲的,不似平时的行走作风。<br/>“得了什么信儿,说来听听。”母亲已经正襟危坐在红木椅上。<br/>“万岁爷说咱们爷护国有功,封了爷定南王,并许了世袭罔替,赐三眼花翎一件,赏银一万两,缎一千匹,不过……”福贵一开始吞吞吐吐准没什么好事。<br/>“不过什么?”母亲有些焦急。<br/>“福贵,你下去吧。”就在这时父亲推门进来。<br/>“爷,出了什么事?”<br/>“还真有些麻烦事情呢。”眉间又写了一个“川”字。母亲给他奉了一杯清茶。<br/>“今天见了万岁爷,他要赏赐,我要了一个请求,他答应了。”<br/>“什么请求?”<br/>“你可知四藩王平西王吴三桂之子吴应雄,靖南王耿仲明之孙耿精忠,平南王尚可喜之子尚之信都被送到京城给小皇帝当侍读?朝廷无非是依此控制四藩,所以找些人质罢了。伴君如伴虎,我担心训儿丢了性命,便求圣上,因儿子年纪尚小,许他晚几年入宫侍读。”这可能是父亲这一生中自己不知道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情,后来我常常想,若是当初哥哥进了宫,事情也许就会改变吧。<br/>“这便是好消息,坏消息呢?”<br/>“年关一过,我们举家就要牵至广西,为我大清驻防。”说话间他双手抱拳冲着右上方躬了一下,这是他的习惯,只要说到国家说到皇帝,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做这个动作。<br/>“说是驻防,毋宁说是同抗清势力喋血而战,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这也算不得坏消息,还有……”母亲顿了顿。<br/>“当今圣上皇恩浩荡,下旨自己丑年正月始,允许满汉官民互相嫁娶。”父亲绝对是一个热衷于对主子衷心的人。<br/>“难不成是说贞儿还是免不了要入宫选秀?”母亲的情绪带着一丝哀伤。我心里倒是挺乐意的,以前跟我妈一起逛故宫,我就跟她说,我就愿意住在里面,还被她嘲笑一番。不过好像大概也许仿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孔四贞的确是进了宫,只是没有当皇帝的老婆而已。他俩是瞎操心了。<br/>“夏儿,别这样,贞儿还小,我们会有办法的。”父亲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4
<p>六、上元灯节</p><p>没过几日,我便同这王府熟悉起来了,这个哥哥就更不必说了。我每日每日的缠着他,像个小尾巴,他走哪儿我跟哪儿,甩都甩不掉。他的性情又是难得的好,怎么招惹他他都不气不恼,虽说只比我大一岁,今年虚龄才九岁,全然是个小大人了,对妹妹自然不用说。因是年下,先生也放了假,他也不用温书学习,暂时也放假了。<br/>这个年是我自小过的最快乐的一个年,往年都是在军营混过的,无非是杀鸡宰羊,闹哄几天,从没有半碟精致小菜,京师过年完全不一样,年味儿太浓了!家家贴春联,挂灯笼,贴“福”字。<br/>腊月二十四,家家写大字。说到这个“福”字,那几天家里热闹,一家人围在一起写春联,父亲口述,哥哥执笔。<br/>“哇,写得真好看,哥哥练了多久啊?”我惊叹道,心里还有点不平衡,我的字最烂了,从小就写不好,回到古代有了优良基因,这烂字还是跟着我。<br/>“这王羲之的行楷一定要从张口说话起就开始练习,讲究的是变化,斜中取正,在不平衡中体现出平衡,你啊,怕是学不会喽。”父亲笑呵呵的说。不过我算听出来了最后一句一定是在嘲笑我的。“训儿,你这妹妹啊打小不用功,尤其在练字上,竟是一刻都坐不下,学了两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难为她还认得那么多字,你可要下功夫好好教教她这个笨学生啊。”<br/>我心里不平衡极度不平衡,父亲现在是有了儿子,女儿的都是不好了。我也要露两手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本姑娘冰雪聪明不是盖的。<br/>“哥哥,你来教我写‘福’字吧,写好了兴许也能贴出去呢!”我央求道。<br/>“妹妹要学什么字体?”他倒是挺有把握。<br/>“我要学狂草!”丢人了吧,据我所知这种字体学来是极难的。<br/>“女孩子不许学这种字,乱了心智,换一种!”父亲严厉的声音。<br/>“那就柳公权的柳体吧。”我不情愿地小声说道,记得小时候上少年宫上书法班时,老师给我们展示过这种字体,当时觉得特别清秀飘逸,特别想学,老师说,我们这种水平再等几年吧,我心想,就您那水平,是得等几年才能教我们。<br/>“你想学柳体,这倒有一幅现成的,你拿去临吧。”父亲招呼福贵过来“福贵,去把今天皇上赐的‘福’字拿过来给小姐。”<br/>“嗻”福贵退下去了。这个“嗻”字是满语发音,就是汉语中“是”的意思,所以说呢,福贵至少也是个满洲下五旗的包衣奴才,这件事情说明了,在一个满族人掌权的国家,当一个汉族人混的足够牛的时候,满族人也愿意给他当奴才使。我印象最深的一个就是袁世凯了。<br/>一张大红色镶金边的“福”字,瞬间摆在眼前了。好漂亮啊,娟秀极了,往日见的“福”字,大都气势恢宏,偶的见了这幅,反觉得惊喜。<br/>“父亲,这个‘福’字当真是皇上写的?”我如获珍宝,拿在手上仔细欣赏,右手还在空中比照着乱画。这个顺治皇上,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不知道比我大还是比我小。这字看起来绝非出自孩童之手。<br/>“这正是出自当今圣上之手,皇上体恤臣卿,亲自执笔写了多幅赐予众臣卿。”父亲认真说道。“皇上岁龄虽小,这柳体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你们要好好学习。”<br/>我来到古代好几年了,字是没练好,但是pose摆的绝对优雅标准,可是一连写了几张,自己都不忍心再拿去作对比了,只得在一边吹胡子瞪眼。大家笑做一团,母亲过来给我解围,拿起我的手,大笔一挥而就,比那个“福”字略小了一点,灵气有余,霸气不足。不过比我那几个不知强了百倍。<br/>一家人来到王府大门口,准备把御赐的“福”字贴起来,我自告奋勇来完成这个任务。福贵把我抱起来,我用力往上一贴,蹦了下来。不知怎的,福贵忽然跪倒在地。<br/>“请爷息怒,不怨小姐,全怨老奴。”我看他紧张的汗都落下来了。<br/>我正纳闷,看到父亲的脸黑了下来,因为呼吸急促,胡须也上下颤动。<br/>“贞儿,这‘福’字为何倒着贴?这大道两旁人人都看着,你让父亲……”<br/>原来为这茬,难道当时还不流行把“福”倒着贴吗,我还是故意的呢,怎么办,王爷全家在自家王府门口张贴御赐的“福”字,胡同里的人看娱乐八卦一样都过来凑热闹,我把御赐的“福”字给贴倒了,我好像真得大概也许有点闯祸了,怎么办怎么办?<br/>“父亲,贞儿是故意的,这‘福’字倒贴的寓意是福到了,我们的福运随着新年马上就到了!”我临危不惧一气说完。没想到下面凑热闹的人们竟拍起了手心子,父亲他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福贵着实捏了把汗啊。<br/><br/>初八开始点灯,我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到正月十五上元夜,苏妈妈把我精心打扮一番,跟着哥哥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满城灯火耀街红,弦管笙歌到处同。真是升平良夜景,万家楼阁月明中。这四句话形容今晚的北京城再合适不过了。想着古代女子尤其是待字闺中的,素来是不准出门的,唯独这上元灯节是女孩子释放天性的闲散良机,古书上有很多爱情故事就是开始于这一天,从这个角度说,元宵节对于姑娘非同寻常。大凡有男女共同参与的活动,少不了留下点风流韵事,所以这里的元宵节除了跟现代一样张灯结彩如白昼,观彩灯,猜灯谜,放烟火,看杂耍,踩高跷,扭秧歌,还多了一点点浪漫~我才一七岁小屁孩,就别想什么风流韵事了,桃花与这个年龄无关~<br/>“贞儿,你可做了一件大事,你可看到这家家户户门前的‘福’字?”他微笑着说。<br/>我往身边的商铺门前一扫,果不其然,这‘福’字十有八九都贴倒了。<br/>“呵呵,这可是贞儿的功劳哦,贞儿的奇思妙想,老百姓都觉着好,回家去都把‘福’字倒着贴,今天听父亲说,宫里都开始流行开了。”他拍拍我的小脑袋。<br/>我心想,这敢情好,原来‘福’到了,是我发明的也,记入史册,记入史册,心里默念三遍。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路冲在最前头,一会儿摸摸花灯,一会儿看看表演,这会儿看上了做糖人的,非要买一个吃,一会儿工夫,一个活灵活现的“腾龙”已经拿在手上了,继续前进,左手一个羊角灯,右手一个糖葫芦,正赶着去吃前面聚庆斋的元宵。哥哥就可怜了,我手里拿不下的小玩意儿一律堆给他,他还要不停的拿银子出来给我买单。他就是我的钱袋子。<br/>“哥,听说前面的聚庆斋的枣泥松仁汤圆好吃的紧,咱们也去尝尝鲜。”我回头去找哥哥,发现他没跟上。肯定是刚才我拿的东西太多,他要付钱,就耽搁了。我也不急,刚好看到很多女子聚在前面正阳门前,争着摸一个东西,很好奇,打算靠近点看个究竟。<br/>还没走到,忽的被人拦腰抱起,还没反应过来,一块破布已经塞到我的嘴巴里,打劫!劫财?劫色??劫人!!!<br/>眼前一片黑暗,大约身上被披了件什么,从头盖到脚。我的肚子搁在他肩膀上,肚子以上部分被倒挂,刚刚吃了很多东西,被这么一折腾,胃里排山倒海,快要吐出来了,我心想,坚持住啊,这会儿要是吐了,这嘴巴堵着呢,一会儿还不得咽回去,多恶心啊,所以我就拼命气沉丹田气沉丹田。我没有很紧张,没有挣扎,羊角灯依旧在左手,糖葫芦依旧在右手,应该会有人来救我吧,没听说孔四贞会有此劫啊。身子下的脚步声越来越急,喘息声也越来越紧,这样跑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开始急了,早知道应该百度上多搜点孔四贞的资料啊,现在想临时抱佛脚都不行。我用糖葫芦带竹签的一头狠劲挫那坏人,我真怀疑他的身体是用铁做的,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往前冲,大概是真的跑不动了,停下来,把我扔在旁边,自己在一旁喘着粗气:“姑娘,您歇歇吧,您这样的我见多了,我是一点也不怕,您运气好,我马上给您送去乡绅王大人家,先给他当女儿养着,以后给他儿子做媳妇,保证您一辈子荣华福贵啊享受不尽啊,哈哈哈哈~”最后那声笑,真是阴险透顶。不过我算是明白了,我碰到人贩子了,还要被卖给人家当童养媳!OMG!我不要!我爹可是定南王,我在家照样荣华福贵,吃饱没事干干嘛给人当童养媳。我的嘴巴被这恶人堵着,想要给他做一笔交易都不成,放了我,让你一生荣华福贵。</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4
<p>七、初见</p><p>“你是什么人,这里面是什么?”忽然响起一个明媚的声音,这简直就是福音啊~<br/>“奴才是庄稼人,刚刚在集市上换了点粮食,正要赶回家给家人团聚。”这个坏人,说谎都不眨眼的。<br/>“这么说,你刚才是在自言自语喽。”这个声音看似平静,平静下却蕴含万丈玄机。<br/>“说!里面藏了什么人!”还是先前那个明媚的声音。<br/>“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今天初犯,以后再也不敢了,这姑娘送给你们了,求你们放了我!”还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坏蛋。开始我心里也在犯嘀咕,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坏是好,所以一直没敢动静,怕从一个虎口再进另一个虎口,现在看来应该是好的,我开始在布袋子里大幅度扭动身子。<br/>“妈的,爷今天累了,改日别让我再碰到你们两个混小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坏人跑了。<br/>“姑娘,别怕,你可以说话了。”古代没有路灯,身旁黑漆漆的一片,趁着月光,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只能看到一个稍高一点,一个稍矮一点,看不贴切。<br/>“快追啊,坏人跑了!”我还没忘那人的话,人贩子的工作是做的如鱼得水了,不知道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定要把他抓住!说着,撒腿就要往前冲。<br/>这个动作刚摆出来,就被拉了回来。<br/>“姑娘不要追了,人跑远了,自会有官府的人捉拿归案。”他话音刚落,我‘哗’的一声,吐了他一身,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制力一向很好,真的是本来胃就不舒服又加刚才一瞎激动,哎,居然如此失态,这件事被人在耳边念叨了很多年。<br/>“一定是刚才颠簸的了,给你,快擦擦吧。”高个子递过来一个手卷,我从来没想过我这辈子能见到一个安妮小说中总是会掏出棉布手帕的男人,顿时被这种带着香气的温柔昏了头脑。<br/>“姑娘,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矮个子说话了。说他矮,其实只比高个子略矮一些,目测一下,大约1米73左右吧。忽然不那么着急要回去了,对眼前的两个人充满好奇,想跟他们交个朋友,毕竟可怜的我从小到大也就刚刚认识哥哥这一个朋友,很没劲的,想当年我在现代那朋友真是一大坨一大坨的。<br/>“我家啊,就在京师啊,具体哪个地儿我也说不清楚,不如我带你们走,你们护送我好了。”我用我那独家秘笈天真无邪甜到腻歪无人能挡无人敢拒的语气说道。<br/>“那好吧。”他们一起应道。<br/> 他们走在前面时,我心里一惊,他,他的背影,不就是那个困我多年梦里的那个背影吗?也是这种昏暗的月光,也是这月白衫子,不敢多想,只想知道他们是谁,梦里常常问得那句话。<br/>“你叫什么名字?”我先问身边的矮个子。<br/>“我叫小宝子,这是我堂兄,他叫……”他脱口而出,话没说完被我打断了。<br/>“我知道,他叫大包子对不对,你是小包子,他是大包子,哈哈哈哈~”我故意笑他,觉得这个小宝子还蛮好玩的,应该年龄也不大,说话还像个孩子。<br/>“不对,我叫小宝子,“金元宝”的“宝”。”他被我弄急了,这样子还蛮可爱的。<br/>“在下金岳见过姑娘。”高个子对我点了一下头,我才看清他的脸,好俊俏的脸,尤其喜欢他的眉,明媚而坚忍,气宇不凡气宇不凡。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就喜欢这一型的,他显然已经成年,跟一七岁小孩谈情说爱总是不行,虽然他不知道我的心里年龄已经20岁了,这样吧,等我长大啊。<br/>“公子不必多理,我叫孔四贞,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尽量表现优雅,弥补刚才那件糗事。<br/>“她们在做什么?”走到正阳门,又注意到刚才那间好奇的事情。<br/>“你也可以的,你一边说着‘嘟佬嘟佬,开花结枣’一边用手去触摸上面门上的钉子,记住一定要边说边模哦,否则不灵验。”小宝子笑嘻嘻的说:“还有,你照做就是了,回来我在跟你说为什么。”<br/>我照做,发现身边其他姑娘都在冲着我笑,更有甚者还指手画脚,我就纳闷了,莫非……他耍我!<br/>我走回来离很远就听到他们的笑声,那笑声一点也不爽朗,怎一个卑鄙了得。<br/>“别生气,我逗你玩呢”小宝子已经笑得喘不过气“那是已经成亲的姑娘去祈求儿丁旺盛早生贵子的意思啊~”<br/>“你个臭……”“包子”两字还没发出来,想起帅哥在旁边,维持一下淑女形象:“嗯,小宝子,你敢欺负我,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要你带我去请笊篱姑娘,还要去看烧火判儿。”<br/>“小丫头,知道的还挺多,走吧。”帅哥金岳搭话了,开心~其实这些都是以前查一些历史书时偶然看到的,说是现在中国已经销声匿迹了,一直觉得可惜,刚才就试探性问了问。<br/>请笊篱姑娘一点不好看,我看着特别像巫术,总之神神叨叨就是了,不喜欢。西顶庙内的烧火判儿好看极了,人们在约有一人多高的判官坐像肚内升火,使之五官七窍能喷火,火焰四射、通体通红、蔚为壮观,小孩子们都高兴疯了,比现代的烟火还要好看呢。<br/>“我说小包子啊,不对,小宝子啊我看眼见儿就到聚庆斋了,咱们吃点再走?”我在旁边敲着小边鼓,知道这孩子好说话。<br/>“成啊,咱们走吧。”大家都忽略了要送我回家的事情,敢情他们也是被关起来一年半载不给出门的?<br/>我们三人上了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好酒好菜的伺候!”小宝子够大爷的,我喜欢。<br/>饭店就是饭店,这烛光搞得跟现代灯光一样没啥区别,看人多一层朦胧感反而能把人看得更好看。金岳身着一件月白捻襟圆领长袍,人字襟细皮坎肩,眉目如画,怪你过分美丽。啊~此男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吟诗一首~在帅的一塌糊涂的帅哥面前我总是忽略掉小宝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小宝子其实也不错,笑容莞尔,神情亦佳,只是年龄未到,总缺少一点味道,不过,我预言是未来的小帅哥。小宝子呢,身穿月白色长袍外套淡青色四边镶有彩条的对襟直翘坎肩,头戴一顶瓜皮帽,年纪大约十一二岁,但我拿不准,古代的孩子成熟太早啊~<br/>“爷,多日未见,请问这次要点什么啊?”店小二点头哈腰的。<br/>“还照往日的上,好酒好菜都不能少。”小宝子还操着大爷腔。<br/>“您等着嘞,马上就来!”店小二说着就要下楼。<br/>“慢着,把你们那个奶油元宵煮得炸的各来一份,白肉酸菜血肠,酸汤子各来一份,再来三碗阳春面!”金岳及时补充到。小二答应过,赶紧下楼准备了。<br/>“让贞儿姑娘尝尝鲜,在家里一定不曾吃过这些。俗话说张灯元宵落灯面,你我三人今日相见,当属缘分,以后不知何日再见,故一起要了元宵和阳春面。”心里还有点小失落,不知何时再见啊,若是现在有手机就好啦。<br/>大家都沉默下来。<br/>“您让着点儿,当心烧手!”店小二已经把菜饭断了上来。<br/>“这是黄酒,姑娘喝一点暖暖胃,不妨事的。”金岳笑说。<br/>我一边吃着奶油圆子,一边小黄酒喝着,好不惬意,只是这奶油圆子还是这家的特色,不过是现代的一种西方小点心罢了,只是西为中用,在当时应该是比较有创意的吧。<br/>“我们寻点乐子,为饮酒助兴啊。”小宝子提议。我举双手双脚赞成。<br/>“打灯谜如何?”金岳建议。<br/>“小二,笔墨伺候!”小宝子大喊。<br/>“来嘞~”我们面前一人一张纸。<br/>“每人做两个谜面,猜对了有奖,猜错了要罚。”金岳补充道。<br/>我冥思苦想冥思苦想,这现代的脑筋急转弯我会的,总不至于给他们来一个绿豆跳楼了变成什么吧,这太搞笑了。哦,我想起来了,还是我底子好,当年背了红楼梦的很多段落,就包括一些灯谜,我随便挑两个写上,对不住了曹大爷。曹大爷的爷爷曹寅曹太爷不知道出生了没呢~<br/>“写好了吗?贞儿姑娘你先来吧。”<br/>“小宝子,给你一个简单的!”我冲他笑了笑“听好了,‘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 ,回首相看已化灰。’”<br/>“爆竹。”他想都没想,太不给面子了,曹先生写个灯谜容易吗~<br/>我揶揄了他一下,回头问帅哥:“金岳哥该你了,这个很难哦,‘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br/>“敢问姑娘这谜底可是‘砚台’?”这可是我看红楼梦灯谜觉得最难得一个了,这大爷聪明绝顶啊,头顶是没长毛。<br/>“呵呵,贞儿姑娘准备打谜吧,‘头尖身细白如银,称称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到屁股上,光认衣裳不认人。’”金岳出题给我。<br/>我又抱头痛思了。<br/>“我说啊,猜不出来就别勉强,向爷请教请教,爷不收你银子。”小宝子在旁边打趣我。<br/>我确定这谜语我在哪里听过,是什么来着?是什么来着?Bingo!我想到了,“金岳哥,是不是缝衣服用的‘银针’啊?”尽量不在帅哥面前丢脸。<br/>“堂兄,你让着她,你的题目太简单了,贞儿听好了,什么东西是‘自小生在富贵家,时常出入享荣华.万岁也曾传圣旨,代代儿孙做探花。’”小宝子的题目真的不简单。<br/>谜底难道是‘皇帝’,不过皇帝是东西吗,皇帝不是东西啊~<br/>“想出来了没?”<br/>“谜底是‘皇帝’吧?”干脆说出来,不能太丢人,错就错了。<br/>“你说什么!!!”他脸都绿了“皇帝是东西吗?”<br/>“我错了,皇帝不是东西。”我恭恭敬敬地说道。<br/>他的脸由绿变红由红变黑,一会功夫整出一道七彩虹。<br/>金岳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个一触即发的小僵局:“我帮贞儿说了吧,是‘蜜蜂’,对不对?”<br/>“堂兄,愿赌服输,不许帮她,把咱们下面这两个灯谜都给她打,看她打不打的出。”这小子急了,年轻就是不好。<br/>“没问题。”谁怕谁啊。<br/>“堂兄的谜面‘此花自古无人栽,没到隆冬他会开。 无根无叶真奇怪,春风一吹回天外。’”他手持金岳的灯谜念道。<br/>“是‘雪花’,对不对?”我简直得意的心花怒放。<br/>“堂兄总是让你,听好了,我的谜面是‘墙里开花墙外红,思想采花路不通;通得路来花又谢,一场欢喜一场空。’”<br/>“我输你了,不知,请教两位老师。”我多诚恳的人啊。<br/>“笨蛋,是‘灯笼’,这都不知道。”小宝子对我表示不屑。“愿赌服输,你输了我,堂兄偷偷让着你,该拿好东西出来表示表示。”<br/>不得以我把最喜欢的羊角灯给了金岳,就连脖子上挂的山楂串儿都给了小宝子,就差没以身相许了。<br/>“你们方才联合起来问我那么多灯谜,不公平,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若你们答得出,我就甘拜你小包子下风!”<br/>“请说。”<br/>“你们可知人生四大喜事谓何?”<br/>“‘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可谓人生之四大喜。”<br/>“那何为人生之四大悲呢?”该你们傻眼了吧~<br/>“不知。”“不知,请教贞儿姑娘。”<br/>“这人生四大悲啊,就是~”故意吊他们胃口“久旱逢甘雨,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隔壁;金榜提名时,重名!”<br/>“哈哈哈哈”<br/>“贞儿姑娘果然冰雪聪敏啊~”被帅哥夸就笑成了一朵玫瑰花。<br/>“来,我们对饮成三人,举杯邀明月吧!”金岳先举起酒杯。<br/>“干!”“干!”<br/><br/><br/>他们一路把我送回王府门口,小宝子在我耳边说:“你跟我妹妹一般大,她素来都是不笑的,你笑的真好看,要天天笑,一直笑。”他的话又好像并不需要回答,像是在自言自语,于是,我只是点点头。<br/>走到台阶上,刚要去叩门,想到什么,忽然转身,一高一矮还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我,“喂!你们住在哪?明日,不,改日我去找你们玩!”<br/>“京城处处是我家!”小宝子明朗的回答。“不过,你去找我堂兄,自然能见到我!”<br/>“金岳哥,你家在哪里?”我也大声的问。<br/>“我家在地安门北面金鱼胡同走到头!来日再见!”<br/>“谢谢你们救命之恩,还要谢谢你们带我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我冲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大声喊着。<br/>不远处,他们挥舞着手臂,好像跟我说不用谢。<!--Element not supported - Type: 8 Name: #comment--></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5
<p>八、桂林靖江王府</p><p>福贵打开门,看到是我,先是一惊,然后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像是怕我会逃跑一样,让我哭笑不得。<br/>“小姐,一会儿见了老爷,可不许由着性子顶撞啊,老爷今天动了怒……”<br/>我两只手在一边缴着金岳给我擦嘴的帕子,忘记还给他,这会儿子拿在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福贵说了什么,我一点也没听见。<br/>“小姐……小姐……”听到富贵唤我名字,不由得赶紧把帕子胡乱塞进袖口里:“奴才的话,小姐可曾记住了。”<br/>这廊子今天竟是这般的长。<br/><br/>“跪下!”我刚刚踏进正厅,父亲一声喝下,我屈膝跪下。余光扫见旁边,哥哥不知已经跪了多久。<br/>“你跑哪里去了?”<br/>“女儿哪都没去,只是迷了路。”我不想把先前差点被人拐卖的事情告诉他,反正事情过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br/>“那你如何又自己找了回来?”我微微愣了一下,我到底说是不说,要从何说起呢?<br/>“你大了,心野了,读书认字不好好学,竟学会了撒谎?!”他的声音有些颤,我不敢抬头看他。<br/>“廷训,出门之前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会护她周全,不是吗?!”<br/>“是的,父亲,儿子无能,没有好好保护妹妹,甘愿受罚。”<br/>父亲抽起西墙上挂着的九节鞭,狠狠地抽着哥哥,哥哥一动没动,下嘴唇已经被咬得青紫。<br/>“父亲,不是哥哥的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甘愿受罚!”我恭敬地磕了一记响头。此时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经跪下。<br/>“好,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以后长点记性!”鞭子如枪林弹雨般得打下,旁边帮我求饶的声音渐渐听不见,母亲晕倒被人搀扶出去,福贵的头一起一落,不停敲击着地板,父亲额头上暴着的青筋是那么明显。我虽皱眉,但没落一滴泪,只是嘴唇上血如雨下。我如何反抗,为什么要反抗,只是自己一时的贪欢,竟害了这些个人,是我错了。<br/>“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让我如何向……”<br/>“老爷!”为我遮住一半身体跟我一起挨打的佩茹妈妈及时阻止父亲没说完的话。<br/>“你让我怎么交待啊!”鞭子停了,他此刻的声音如此脆弱。“苏妈妈,你把她带下去,请太医来瞧瞧,好生服侍着,有事及时禀报。在我们离京之前,不许她踏出王府半步!”<br/><br/>坐在湖心的渌水亭里,看着那一把柳烟著春雨,看着那一池春水立蜻蜓,古人用水之德比君子之德,用玉之德比君子之德,那温柔如水温软如玉的男子,今生我还能再与你相见吗?淡黄色的手帕上满满侵着手心的汗珠,这个帕角上的娟秀的“岳”字,又是谁绣上的呢?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满腹愁思。心也抽了丝,我这是怎么了?<br/>身上被人披了件衣服,苏妈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边了。<br/>“要来的终究是挡不住,想去就去吧,最后一次。”她看着我,用衣袖拂去我眼角的泪水。我不想去理解她的话里有话,我明白,父亲生气都不是那些所谓的原因。<br/>我扮上男装,蓉逸扮成小厮跟着我,一路走出王府,竟没见福贵,更没人阻拦,许是苏妈妈安排好的吧。<br/>我不认路,任由蓉逸带我七转八拐,看到眼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抬头“安王府”三个大字赫然看着我,原来,原来他是……如果他不是,该多好。我猛地抬头,我们是朋友,为什么我要胡思乱想,我只是来同他,同他和小宝子告别,然后,永远不见。<br/>我走上台阶,机械的叩门,有人出来应门:“公子,请问有什么事情吗?”<br/>“我……我……”然后,转身飞奔而去。<br/>“小姐!小姐!”蓉逸在后面叫着。<br/>不知什么时候,落起了雨,轻轻的,听不见淅沥的响声,像一种湿漉漉的烟雾,我怎么能再见他,我怎么能走进那个王府,我知道我应该远离他们,我知道我此生必定受他所累。为什么明知面前是悬崖,为什么还要向前走呢?不是说过,要改变她孔四贞的命运吗?或许是别人,我就能放纵感情。只是他们,断不可生情。朋友亦不可做。那是一场梦吗,为什么偏偏又让我遇见你,难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br/>一路跑着回到自己房间,扒着房门,失去所有力气,慢慢滑了下来,跌在地上,不想起来,永远不想起来。<br/>我做不到真的就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每天无忧无虑,毕竟在心里我已经快20岁了。<br/><br/>最后看一眼王府的花园,廊子,湖心亭,还有他们都不知道的假山石洞,我都驻足流盼,怕是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了。<br/>在你知道自己的命运之后,时间就成了最可怕的东西。以前我没提过,今天我第一次提到。<br/>公元1649年顺治5年五月,定南王孔有德奉圣命携全家老少迁往广西桂林驻守边疆。<br/><br/>风尘仆仆走了两三个月,离开京师,已经那么远了,心思都该收起来了,我总是把自己当作是拯救贞儿的人,她的身体我的灵魂,直到现在都没有融合在一起,我要努力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孔四贞,要快乐起来。<br/>一路途经承运门,大家一起下了马车。这座城一样的地方,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就像我见过的故宫一样,那种气势,无法描模。一路走进去,各处宫殿外饰朱红,内饰大青绿,宫殿、门庑及城门楼皆覆以青色琉璃瓦。垣左为宗庙,右为社稷,不愧是前朝住过住过12代14位藩王的皇城,200多年过去了,谁还会记得他们,门脸上的“靖江王府”的金匾早已变为如今的御匾“定南王府”,也许只有那红墙黄瓦,云阶玉壁曾经停留过他们的目光,留下过他们的脚印。<br/>我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故事,渐渐的,我喜欢上了我的新生活。<br/><br/>“你个死丫头,从前见天跟着我屁股后面赶也赶不走,至从回家被分到哥哥房里,在记不得还有我这个人儿了。”我还没走进哥哥的房间,蓉逸就被我打趣了一番。<br/>“小……小姐!你进来也不声响一下……我”她急忙把手上的东西藏在身后。<br/>“好啊,居然有小秘密瞒着我,给我看,给我看!”说着,我便伸出小爪子去她身后寻。她用身体挡住我,她居然还用身体挡住我,这丫头最怕别人搔痒痒,<br/>“嘿嘿,我叫你不让我看,叫你不让我看~”我左右开工的胳肢她,她马上就不行了。<br/>“小姐,求求你饶了我这回吧,给你看,可不许说出去。”她的脸都红了。<br/>我坐过去,她摊开手心,一枚鹅黄色绣粉色荷花的香囊躺在上头,精致极了。<br/>“好啊,我算是明白了,这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原来真变大家闺秀了,竟然藏着做起绣活来,跟了我那么多年,可见你给我绣过一个?”我故意嗔她。<br/>“小姐要是想要,改明儿我给小姐绣个最精巧的可好?”她的脸红到了耳朵根了,不敢抬头看我。<br/>“呦~我可没有这个福气,说啊,给谁绣的?”打趣她真好玩儿,还没见她羞成这样过。<br/>“您就别明知故问了。”这会儿有个地缝,她也得钻进去。<br/>“给哥哥绣个荷包,也是应该的,至于羞成这样吗?”我用手撵着这荷包,忽然发现里面装有东西:“这是什么?”<br/>“这是……槟榔……”她吞吞吐吐。<br/>“放些个槟榔进去做什么,有什么说法吗?”我很不解,莫非就是因为这个脸红的。<br/>“没,没有什么说法,我是瞎捣鼓。”她最不会撒谎,还骗我。<br/>“死丫头,你说,是你告诉我呢,还是我去问苏妈妈?”威胁威胁她。<br/>“您千万别”<br/>“你是说啊”<br/>“这是……这个是……当地的风俗,姑娘送给公子的定情信物,哎呀,羞死了!”她一气说完,就一头钻进被子里,不肯出来,再我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情况下,终于肯见天日了。<br/>其实,我又不是瞎子,她不说,我哪能看不出来,她同哥哥同岁,至从我们回到京师就一直在哥哥房里当大丫头,哥哥对她素日里也是不薄,她有意,于情于理都说得过。今天就帮她把心意定下来。<br/>“这些日子,闲得很,习文练字都放松了下来,反而觉得心里憋闷,不如我们叫上哥哥,一起去后面登独秀峰吧!”我提议道。蓉逸脸上马上又荡起一丝绯红,面露难色。<br/>“走啦,放心,我不会说的。”说着,拉着她就往哥哥书房绿竹轩走去。<br/><br/>“哥,走,出去玩!”我一把把他从书桌上拉起来。<br/>“多大了,还改不了这冒冒失失。这里有客人,都不知道招呼一声。”其实他的语气还是充满恋爱的。</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5
<p>九、香囊</p><p>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男子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旁的桃木椅子上,身材极尽魁梧,面庞端庄,眼睛并不似小宝子般的明媚,眉毛也没有金岳那般温暖,跟我以前见过的公子都不尽一样,骨子里透着英气,只是眉眼间还显露着似有似无的些许稚气,看得出是个善良的孩子。<br/>“这是父亲手下副将孙龙之子孙延龄,现在就住在咱们府上。”原来是他,这个陪伴我最久的男人。<br/>“在下孙延龄见过小姐。久闻小姐大名,今日难得一见,实属我之幸运。”他恭敬的向我问好。<br/>“哦?他们都说我什么啊?”我忽然好奇。<br/>“他们,他们说……小姐……”他有点着急地搔搔头发“我嘴笨,怕说得不好,小姐听了不高兴。”<br/>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好久没有真正笑过了,看着眼前这个认真的人,傻傻的,我不过无心一问,他本可以随口一答,可是他居然当真了在认真的思考,是个好人,跟了他,应该会好吧。<br/>“好了,你可以说你的鬼主意了,今天天气难得的清爽,反倒不是八月天而是五月天了,该出去逛逛,大家一起去。”他看了一眼孙延龄,大家一定也包括他在内了。<br/>“听说前朝徐宏祖自二十岁起开始游历山水,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在他弥留之际,称只有一个地方没能去成,成为终身的遗憾。你们可知是哪里?”我看着孙延龄。<br/>“莫非就在这王府里?”他问。<br/>“可不是就在这府中吗,后山叫独秀峰,便是徐先生渴望而未能及的去处,王府大院平民素来是进不来的,我们有幸生在里面,不能错过这美好的景致啊,延龄哥哥,一起来吧,其实我们都还没去过呢?”他显然被我这个称呼吓了一跳,我不以为然。我邀请请他同去,并不是我对他有想法,其实,嘿嘿,马上就知道了。<br/>独秀峰是个很矮的山丘,但却比较陡峭,所以看起来尚可。<br/>“这石阶是刚刚铺就的,一共分两路上山,我们来比赛吧?”三张不解的脸看向我。<br/>“我跟延龄哥一路,蓉逸跟哥哥一路,分别从两路上山,看哪路现爬到山顶的独秀亭,哪路为胜,怎么样?”我解释道。<br/>“只是这输赢要有赏罚啊”哥哥提问了,等得就是你这句。<br/>“你们赢了,蓉逸就嫁给你;若是你们输了,你就得收了她!”我没忘记这个小丫头。<br/>趁哥哥还在出神的时候,我冲延龄哥眨了眨眼,他早就心领神会“快走!”我大喊一声,拉着他的衣袖就跑上台阶了,都没敢回头看那丫头一眼,小丫头的脸只怕比那鲜艳的草莓还要红了,我发誓三天之内不在她面前出现,怕出人命啊,哈哈~<br/>行至一半路程,我慢下脚步。<br/>“延龄哥,我们下去吧。”<br/>“小姐,不想上去看看吗?”<br/>“一点也不想,还很远呢,走得脚都痛了,把他们骗上山我的目的就达到啦,让他们俩在山顶单独呆着,一起赏景吟诗,我们不打扰,岂不更好?”我微笑的看着他。<br/>“难为小姐费心,我是万万想不出这个的。”他好象对我的行为表示很赞叹。<br/>然后一路无语,眼角余光告诉我,他有好几次都在试图要跟我说些什么,我都避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感觉绝不是排斥,只是不愿靠近,不愿走进,不愿去了解。<br/><br/>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竟然像模像样的绣起荷包来。“啊!”不小心被针戳到了手指,马上含在嘴里止血。抬头看着天边,夕阳已经悬在半空了,整个大地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子,原来是天要黑了。<br/>“小姐,你怎么坐在门槛上?”蓉逸从外面进来。<br/>“呦~嫂子来了~”我起身嘲她。她没说话,脸肯定红了,不看也知道,我们一起进屋。<br/>我坐在床沿,她利索的点了灯,我手上拿着荷包,央求她:<br/>“蓉逸,你帮我化个花样吧?”<br/>“小姐,你又在想他了对吗?”我不置可否。<br/>“小姐,老爷说了,不让你想着那天的事儿,老爷说的话一向……”我打断她。<br/>“你这小丫头,还没当我嫂子呢,就开始给我搬规矩,我真真是后悔了!”<br/>虽然脸上挂着笑,心里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br/>“小姐,是我不好,别不说话啊?”我不说话,她急了。<br/>“永远都不会见他了,给自己留个念想而已。”我表情一定很怪吧,蓉逸一定不能理解。<br/>“好,小姐,我们不想了,您要画什么花样啊?”她想转移话题。<br/>“我要一个如水般的璞玉,可行吗?”配他,只有那如水般的璞玉。<br/>“只是先前没见过这种样子,到也没什么不行的,玉上要什么字吗?”她问。<br/>“字,我来写,你只单画个花样子就行。”我回她。<br/>“留几个字?”<br/>“一个字。”一个“岳”字,就这一个字,想不出更合适的字,绣一个荷包留给自己,纪念一段未开始的情。<br/>“哦,对了,再描一个龙,也留一个字的空。”在她起身离开时,我补充到。<br/>她略张张嘴,却没出声,她极明白我的性子,我既不主动告诉她,她问了也是白问,点点头帮我关了门,离开了。<br/>小宝子,那天我看到“安王府”三个字,他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寓了吧。<br/><br/>这些日子,跟哥哥,延龄哥,蓉逸四人混在一处,游历漓江以及各路大小灵山,吃遍大街小巷,完全领悟桂林山水甲天下,桂林小吃甲四方,这样玩着吃着就到了年关,王府过年更甚百姓之家,早在腊月初,就忙活开了。<br/>家里来了一个重要的人,几天了,没有看到此人,只是发现王府各个出口都添了人,也没有看到父亲,时至今日,南明残余势力未除,大西军越挫越勇,朝廷也是焦头烂额,他们应该是在密谋这些事情吧。<br/>“贞儿,老爷在迎赐轩设了宴,吩咐你也要去。”苏妈妈走进来跟我说。<br/>“知道了,来了什么客人吗,怎么想起在哪里设宴?”我很奇怪,迎赐轩是个十分正式的地方,我们从来没有在那里吃饭的规矩。<br/>“说是给平西王饯行,让你和少爷都过去。”这个平西王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平西王吴三桂吗,那个毁誉参半的人是怎样的呢,为什么我们都要去呢,不免增添几份好奇。<br/>跨进迎赐轩的大门,虽说坐了一大桌子的人,一眼就看到坐在父亲旁边的男子,一脸笑意,年龄约莫要比父亲大一些,看着是个和蔼可亲的人。<br/>“贞儿,快点给王爷请安啊,没规矩了。”父亲今天心情出奇的好。<br/>“贞儿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我福了福身子。<br/>“令千金就是鄙人的千金,贞儿不必多礼。”他连忙站起来,我反而不知所措。<br/>“哈哈,长伯兄说笑了,贞儿受不起。”父亲示意我坐下。<br/>面前麻辣乳瓜片,酱小椒,熊猫蟹肉,虾籽冬笋,五丝洋粉都是我爱吃的,只是今天得起分格外不对,没有人动碗筷,我也只有把眼睛看向远处,眼神不停地放空放空。<br/>“外面都传说着,有德兄家里养着个小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眼神瞟瞟就知是真是假啊。”他怎么还是没完没了的夸我啊,我不就是把“福”子倒着贴了了吗,又不是自己的创意,民间到底把我说成什么样了啊,这说我好,我固然高兴,只是他这兴头一来,让我作首诗什么的,我不就露馅了。“贞儿,念首诗给伯伯听听吧。”你看,怕啥来啥,他到的想干什么啊,开始考试了。<br/>许是最近玩疯了,竟一下不能适应这种压抑的气氛,大脑也是游离的,冬天,下雪什么诗呢?<br/>“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个记得最清,学前班就学过。<br/>“这个不免清冷了些,换一首吧。”父亲温和的说。<br/>“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我诵了这首,自认为很合时宜。<br/>“好啊,好诗,好一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有德兄,你这女儿了得,小小年纪这首诗也是知道的,我家小女可是比令千金差的远喽!”他乐呵呵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父亲也是乐呵呵的,夸自己孩子,哪个作父母的不开心呢!<br/>“这是家宴,大家要是不自在,倒是我的不对了,来,我自罚一杯!”他举起酒杯,终于发现空气里都是拘谨。<br/>“来,大家为长伯兄饯行,干了这一杯!”大家随着父亲一起举杯。<br/>“我这次来,还有一件喜事要来寻寻夫人的意思。”他朝着佩茹妈妈说道。<br/>“不知是何喜事,还劳王爷亲自问来?”<br/>“家女愚笨,作父母的还是想为她寻个好人家,你家公子,文质彬彬,与家女年岁相仿,我这个作父母的厚着脸皮想跟定南王府结为亲家,夫人意思如何?”天啊,是在跟哥哥提亲吗,那蓉逸……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蓉逸,手中拖着茶壶的托盘差点就掉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失态,心不知痛成什么样儿了,我要带她离开这里。<br/>“蓉逸,我有点冷,你陪我回去添件衣服吧。”说着就要起身跟大家告辞。<br/>“贞儿,你且坐着吧,蓉逸,你去给小姐拿件衣服过来。”父亲开口,我又要留在这里继续受罪了,好在蓉逸脱身了。<br/>“王爷的话折杀这孩子了,廷训不才,怕是配不上贵府千金……”佩茹妈妈只是客套。<br/>“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啊,长伯兄,这可万万不可啊,年初已经定了满汉官民皆可通婚,我们汉军旗家里的女儿,都已编辑在旗,两年后谁都逃不过选秀啊?”父亲打断了母亲。<br/>“这个我是知道的,只是我家夫人没眼力见儿,舍不得她这个宝贝女儿,我们这样的人家,就跟上面说,以前已经订过亲,别说他内务府,就是皇上也会给个面子,就等有德兄一句话了。”他果然是个聪明人,父亲重来就不会做这些事情。<br/>“那还有什么说的,来亲家,干杯!”<br/>我看不出哥哥的表情有什么变化,毕竟,我们都应该知道,出生在这种家庭,本来就应该逆来顺受的吧。<br/>“只是我家那几个儿子决然配不上贞儿啊,贞儿怕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贞儿就给我做个义女吧!”他笑得很张扬。我只看到母亲恐慌的眼睛。<br/>“此话怎讲?太后说什么了吗?”父亲很紧张。<br/>“嗯……太后说定南王的丫头可不许被人抢了去啊,哈哈!”他动了下筷子继续说:“定南王家真是龙恩浩荡,老臣求之不来啊!”<br/>“过奖过奖!”父亲陪笑着。<br/>后来他们再说些什么我都没听进去,失败的晚餐,一口热饭都没吃上,莫名其妙哥哥给定亲了,莫名其妙我变成了吴三桂的义女,莫名其妙听说皇太后好像对我宠爱有加。</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6
<p>十、义伯</p><p>事情过了就过了,我也没工夫瞎想,在桂林过了第一个年,桂林比不过北方,冬天寒气并不是很足,屋子里的暖炉都让他们拿出去几个,太闷了不舒服,还好这边水气重,倒也不觉得像北方那样的干寒,只是过年不下雪,少了许多韵味。<br/>年关一过,大家不再聚在一处,开始各忙各的了。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作,无非是写写字,下下棋,绣些花样子,没事再去捣乱捣乱哥哥和延龄哥的功课。蓉逸倒是时常黏着我,在一处时,说说心里话儿,我也替她宽宽心。<br/>“你越发成了臭棋篓子了,怎么才几日,棋艺又退步这许多了?”我抬起头看着她。<br/>她不说话,只是微笑。<br/>“下棋就是下棋,心里不可存有杂念。”<br/>“知道了,小姐。”<br/>“看,你这黑子又没路可走了,你又输了。”我对她真是无可奈何了,她今天次次输我。<br/>“小姐,今天咱们府上给平西王府下了聘礼,平西王府的大小姐说是过两年就嫁过来了。”她的语气满是落寞,我不知道怎么继续下面的对话。<br/>“逸儿,你是知道的,生长在这样的王府里,有多少人的命运是自己说了算呢,哥哥心里是有你的,你该是知足了。”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惊住了,我是在教导别人对自己的命运屈服吗?连蓉逸都不想跟别人分享爱人,何况于我?而今天的我是怎么了?<br/>“你说的话我懂,我从来没想过做什么少夫人,一辈子做他的侍妾,看着他读书写字,为着他缝缝补补,我也知足了。”这是她的希望,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br/>“小姐,你在这里啊,老爷找你快把园子都翻遍了。”福贵急冲冲的跑来。<br/>“什么事?”我放下手中的棋子,不紧不慢的问道。<br/>“家里来了客人,老爷让你立刻去正殿。”<br/>已经是七月的天气了,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我不停的用帕子擦着额上的汗珠子,丝缎面料的衣裳也被汗水浸湿了,还是跟不上福贵的脚步。<br/>“女儿给父亲请安。”走进正殿,我福了福身子。背对着我端详墙上壁画的人也忽然回头看我,好像我是在叫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油然而生,对着这个人,居然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说不出的好感,在哪里呢?他看着我,好像自己看着自己,我们生了双相同的眼睛,不大却有神,第一次觉得陌生人竟如此亲切。我看着他,他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br/>父亲打破了这种安静:“这是京师来的睿亲王睿王爷,贞儿还不快行礼!”<br/>“臣女孔四贞给睿王爷请安,睿王爷吉祥!”我屈膝行了个大礼,睿王爷,他不就是多尔衮吗,这么个传奇的人物今天居然给我碰到了,激动啊。<br/>我起身站起来的时候,他来搀我,我反而不知该进该退。<br/>“有德,你先下去伺候皇上用膳吧,我想单独跟她说几句话。”他看了眼身边的父亲,。<br/>父亲经过我时,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难道他是怕我闯祸吗?好象也不是,我不太能够理解他眼神里的复杂。皇上也来了,是真的吗?到底是高兴,还是害怕,自己也说不清楚。<br/>正殿的大门被重重的关上了,身上开始出冷汗了,刚刚干了的衣服又要被浸湿了。<br/>“贞儿今年十岁了吧?”我其实是9岁,过去都算虚岁,那么他说对了,为什么会猜那么准呢?<br/>“正是,贞儿今年十岁。”<br/>“这十年间过得可好?”他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了。<br/>“贞儿过得很好。”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有点害怕,所以一律用简单句。<br/>“嗯,出落的不错,也懂得规矩,听闻文才也是好的。”他微笑的看着我,我不敢抬头,他沉默了半响,开口道:“收了你做我的干女儿吧!”<br/>“贞儿不配,王爷抬举贞儿了。年下,刚刚认了平西王爷作义父……”<br/>“被吴三桂这老头子抢了先啊,哈哈”他自言自语道,“那从此我就是你义伯了。”<br/>“义伯,请受贞儿一拜!”我跪下磕了个头。<br/>“这是礼物,我给你带上。”他把一枚光泽滋润,状如凝脂,通身透白的玉挂在我的颈子上。<br/>“这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雁,那年我第一次跟从先帝征察哈尔蒙古多罗特部时候,偶然得的,这个玉有灵性,跟了我很多年,如今送了你,你可要替我好好养着,不许怠慢了它。”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暖洋洋的笑,这玉如此珍贵,我本该拒绝,可是我不想,一点也不想。<br/>我把玉雁塞进衣领里:“贞儿谢过义伯赏赐!”我福了福身子。<br/>“贞儿,可有许配的人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忽然问道。<br/>“贞儿还没有,父亲说,再过两年要进京选秀,不敢妄自许配人家。”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面对面的说话,总觉得有些别扭。<br/>“不要去,不要进宫!”他有失体统,这样的话竟是脱口而出。<br/>“你,你想进宫吗?”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br/>“不想,一点也不想。”他能改变我的命运吗,我不想与皇宫有丁点关系。<br/>“我有办法。”难道他真是上天派来拯救孔四贞的人,本来都要认命的我,被燃起了一丝希望。<br/>“皇叔,你在这里吗?”怎么会忘记这个明媚的声音呢?<br/>正殿里又站满了人,皇上身边一直要有那么多人吗?他高高坐在上面,我不敢抬头,因为他是皇上,而不是那天的小宝子。<br/>“臣女孔四贞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可怜了我这膝盖,今天怎么要行那么多大礼啊。<br/>“免礼吧。”他漫不经心的说。他是不是把我忘了,白劳我还天天把他们挂在心上。<br/>“孔有德,朕一路走过来,看着你这王府气派堪比紫禁城啊。”他就是小孩子,说话也不会拐着弯子。<br/>“皇上这话折杀奴才了,老臣不过受了圣恩眷顾才得住进这大宅子……”父亲扑通跪倒在地。<br/>“朕又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怕什么?!听说你这园子里有个独秀峰,可是真的?”看来这独秀峰是挺出名的。<br/>“就在老臣的后园里,廷训,随皇上去览一览独秀峰。”父亲对着哥哥说道。<br/>“慢着,朕不要他带,朕要——她——”屋子里一片安静,我稍稍抬头,发现他正在挑眉弄眼的指着我。顺带看到义伯脸上那抹微黑,分辨不出是为了什么。<br/><br/>“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认得朕了?”走在廊子里,他把身边的人都支走了,说是要我一个人带他去,其他人在旁边碍眼。<br/>“贞儿只是不敢认。”我始终不敢跟他对视,他是皇上,他是皇上,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怎能跟皇上做朋友,那还不是随时都有调脑袋的危险。<br/>“不敢认——”他若有所思道:“朕叫福临,敢问姑娘尊姓大名?”<br/>“我叫孔四贞,很高兴认识你。”重新认识一次,是他的主意,忽然少了几分尴尬。如若,人生若只如初见,或许就不用惋惜,不会落泪。<br/>“皇上,您为什么好端端的跑到桂林来了?”我不解得问他。<br/>“每到暑季,皇叔都会带朕出来避痘,今年说是要来桂林,朕就琢磨着贞儿肯定在这儿,就一路过来看看贞儿有没有长高。”说着,摊平手掌搁在我的头发上“带着发髻才到朕的肩膀,哈哈,一点都没长高啊。”<br/>“贞儿有长高,只是皇上也长高了,长得比贞儿快,就不觉得贞儿高了。”是啊,眼前的他两年不见,越发的像个大人了,眉毛更浓了,眼睛更亮了,个子高了,身子也壮了,明黄缎绣的袍子是那么的配他。<br/>“你这一向可好?怎么好似沉默了许多。”他歪着头直视我。<br/>“姑娘大了自不比你们男孩子,大了,该收敛了,再跟以前那样颠三倒四,像个什么样子。”我蹲下把台阶上的石块捡了起来,扔在一边。<br/>“这话从贞儿嘴巴里说出来,倒是变了味儿了,呵呵,这孔有德教女有方,朕要重赏!”他在打趣我,我听得出来。<br/>跟他在一起,总是有那么多的话,起先那些生疏以及畏惧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聊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走到半山腰一个天然瀑布旁边,一群孩子在水边嬉戏。<br/>父亲善心,常会有一些仆妇把小孩带到府上,自己干活的时候,小孩子就在这后园子里玩,我也是喜欢这些,孩子们在,家里热闹了不少。<br/>“啊!”我被他们喷了一脸的水。<br/>“你们在做什么!”福临怒喝一声。<br/>“别吓着孩子们!”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没事,他们不是故意的,你这样一吼,定是要破坏了他们的兴致。”<br/>“别动!”他一只手扶着我的肩,一只手拿了条鹅黄的帕子帮我拭去脸上的水花,他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了我,手帕落下,他还定睛看着我。<br/>“孩子们,去玩吧,我没事儿!”我赶紧转过身子,对着那群小孩子说道,孩子们一窝蜂的散了。<br/>我们继续爬着台阶,我心里开始数台阶了,沉默了许久,刚才那尴尬还没散去。<br/>“皇上,金岳,不,岳乐哥,他还好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干嘛又提起他,不是说不想了吗,为什么还要去理睬他好还是不好?<br/>“堂兄吗,他去年跟随肃亲王豪格征讨盘踞四川的张献忠,他作战英勇,颇具谋略,还率兵击斩了大西王张献忠!”他话里充满了羡慕:“其实朕也很想御驾亲征呢,他们不让朕去,所以每次堂兄跟朕讲他如何如何奋勇杀敌时,朕都在一旁摩拳擦掌。”他的眼睛像钻石一样亮的耀眼,不敢直视。<br/>“会有机会的。”我顿了顿:“他,怎么没跟皇上一起来?”还是放不下,不能这样,道理我都懂,就是没办法控制。<br/>“他现在可是朝廷的一大功臣,朕让他掌管工部和宗人府,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啊。”福临笑吟吟地说。<br/>“你看,那就是独秀亭吗?”他好像有意无意在避开那个话题。<br/>“对啊,皇上,亭上的花窗我可喜欢了,透过花窗看出去,风景自是有所不同啊!”<br/>“走!咱们看看去!”他拉起我的右手跑了上去,还来不及抽手,已经坐在亭子里。<br/>他起身站起来,看着远方:“所谓‘孤峰不与众山俦,直上青云势未休’,说的正是此山吧!”<br/>“可不是吗,‘独秀’之名便由此而来。”我答道。<br/>半响,他惊讶到:“贞儿,你看,那半山腰的那个是个洞穴吗?”<br/>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放眼看去,这是什么地方,我从来都没注意过啊。</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6
<p>十一、太岁洞</p><p>恐怕只能从峰顶并且只有那个位置那个角度才能看到这个岩洞吧,我从来不知道,估计王府里也没人知道,因为我们照着那个方向下山,又寻了好久,才看到那个小小的洞口。“太岁洞”这三个字若不仔细辨认,也是看不出的。<br/>因是白天,洞里还算亮堂,我在洞口坐下,赖着不想动,福临紧挨着我坐下。<br/>“皇上,我们找这个洞绕了这么半天,一会儿肯定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担心道。<br/>“你且放120个心,一会儿他们自然会找过来,接咱们回去。”他拍拍胸脯说道。<br/>已是夕阳西下,山石溪水都被染上一层轻红,微风吹起,即便正值盛夏,坐在洞口还是有点微凉,我不禁抱了抱手臂。<br/>“贞儿,朕坐在下面的衣襟湿了,这里一定是有泉水的,咱们去找找吧。”他总是能发现那么多有趣的东西。<br/>我起身跟着他走到洞里,忽然发现四周岩壁上居然存着各式各样的摩崖石刻,仿若星罗棋布纵横出世,真是别有洞天啊!<br/>“皇上,你看这些石刻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我指着四周围这些兽面人身的雕刻问他。<br/>他绕着岩壁走了一圈:“这是都是太岁星君,是些道教神明,这六十甲子各有岁神轮值,你且跟朕说说你的生辰,朕便可以给你指出你的生辰太岁。”<br/>“贞儿是甲子年正月生的。”我忍不住好奇。<br/>他走到一尊石刻面前:“呶,就是这个。话说找到自己的太岁后,磕头跪拜,双手合十,放在额头,便可许上心中最美好的心愿,求得平安,幸福。你不来试试吗?”<br/>我正要跪下,他忽然拦住,眉眼间似笑非笑的调侃:“贞儿拜朕即可,贞儿的生辰太岁是条龙,朕便是真龙天子,拜朕吧,哈哈!”<br/>我嗔了他一眼,还是认认真真许了个愿,希望这个家能够平平安安,孔四贞能够平平安安。<br/>“贞儿,快过来,这边有泉水,清凉得很呢。”他在洞的最深处,向我招手:“朕尝了口这清泉,真是像极了宫里的奶子,快过来尝尝。”<br/>我赶紧跑过去蹲在泉水边上,清不清澈,看不贴切,这叮咚叮咚的天然音乐倒是好听的紧,我随手捧起一盏,凑上去嗅一嗅,一下神清气爽,俯下头灌了一口,虽说是清爽,可是也没有什么奶子的味道啊,正纳闷着,脸上猛的一凉,一泓泉水就这么泼了过来,我愤怒的看着它的发出者福临,就知道,他骗我,又被他耍了!<br/>“皇上,你竟然骗我!”我又笑又怒的还了一捧水回去。<br/>“朕是在报仇啊,谁叫你当初说什么皇帝不是东西的!朕可是耿耿于怀了这么久啊!今天可找到报仇的好机会,决不轻饶你!”水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br/>岩洞里,流水声,笑声,微风声,浑然一体,怕是谁都不愿打破这样的气氛吧。<br/>“啊,皇上,不玩了,我脚扭了。”洞里渐渐黑了,没看清楚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玩得太疯,一点力气也没了。<br/>“贞儿,你没事吧?”他也随我坐下,关切的问。<br/>“脚脖子扭了筋了,兴许坐一会儿就好了。”我下意识的揉了揉脚踝。<br/>“对了,皇叔刚才跟你说了什么?”他猛地问道。<br/>“也没有什么,就是说让贞儿认他当义伯,又关心了几句,还给了件很说是很难得的白玉……”<br/>“这么点小恩小惠,就让你嘴上心里念得都是他的好,别说是一件,这样的东西,只要你喜欢,就是十件百件朕也给得!”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狰狞。<br/>“皇上……你怎么了?”我没看到过他这样。<br/>“我讨厌那个人。”原来,他的怨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埋在心里了,他接着说:“小时候,骑马的时候,从马鞍子上摔了下来,他说,你去死吧,力气小,拉不开弓,他说你去死吧;我们去盛京为太祖皇帝祭灵,在去陵墓的路上,不到四岁的表妹发了脾气,躺在车辙里大哭大叫,谁劝都不起来,我忘不了这件事,”他顿了顿,看得清他的眼里含的都是水:“我不喜欢她,他为我定了亲,告诉我,这个人就是你的皇后,我不愿意,他揪着我的胳膊把我拎了起来,他对我说了什么?啊?”扶着他的手臂的手忽然凉了一下,是他落下的泪:“他说,他说你去死吧,快去死吧!他好象从来都只会跟我说这句话。额娘,额娘跟他走在一起时,只有我能看到她在发抖,她在发抖!”他的声音呜咽,但是忍住没有哭。<br/>觉得自己是那么手足无措,帕子缴在手里,颤颤微微的帮他擦了眼泪。不敢说话,让他靠在我的肩上,像是安慰受伤的孩子一样,抚着他的背,默默的。他跟我一样,他的婚姻,他的人生都是别人规划好的,拥有整个国家的人,可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人,自己的命运却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br/>“皇上,皇宫就没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我还挺好奇的呢!”我想转移话题。<br/>“有啊,可多了呢。出来的时候,承乾宫的梨花竞相开了,雪花一般的,落满了整个院子,妹妹在梨树下安了个秋千,每日荡啊荡啊,就像要飞到天上去了,笑容也多了许多。还有啊,宫里来了个日尔曼人,额娘任他做了义父,朕叫他汤玛法,他懂的事儿特别多,一开口啊,就像那洋人造的八音盒一样妙趣横生,从望远镜看星星到远洋航海的见闻,从修理钟表到用西洋乐器演奏乐曲……”他的声音很开心,我慢慢闭上眼睛,太累了,半睡半醒的朦朦胧胧中听到:“贞儿,以后跟朕在私底下,不要叫皇上,就叫福临哥哥吧。”<br/>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脸颊微凉了一下,猝地睁开眼睛,发现洞里已经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一阵寒意卷上身来,有点怕:“皇上……哥哥,皇上哥哥,你在哪啊?”<br/>“你这叫法还真新鲜,让你不要叫皇上,叫福临哥哥,你倒把它们揉合在一起了,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哈哈。”听到他的声音安心多了,还好不是我一个人:“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朕这胳膊就要残废了。”说着,他抻抻胳膊,揉揉肩,我不好意思的笑了,原来刚才睡得那么舒服都是因为睡在他的臂弯里啊。<br/>“皇上哥哥,怎么还没人来救我们啊,不救我没关系,大清国的皇帝找不着了,都没人发现吗?”我开玩笑的说。肚子咕噜咕噜的,这声音好像压不下去。<br/>“你啊,是饿了吧?”说话间,他像变魔术般的从袖筒里拿出三个圆圆的东西:“还记不记得,这是那年我们在聚庆斋吃的奶油圆子,原是看着你喜欢,这次来特地带了几颗给你,让你念念旧。”<br/>圆子不知道是怎么保存的,虽不烫口,却还是暖暖的,吃到嘴里,奶油就化了,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br/>外头一阵大亮,刺得眼睛睁不开,霎时,洞中也大亮了。<br/>“奴才护驾有罪,望皇上责罚。”地上跪了一地的人,哥哥和延龄哥也跪在里面。<br/>“朕没事,咱们下山吧。”福临让大家平身,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公公给他披了件明黄色的斗篷,他大步走在了最前头。<br/>我抬脚,差点没摔倒,刚才扭着的筋怎么还没见扭过来啊。<br/>“你的脚怎么了?”延龄哥看着我说。<br/>“刚才爬山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不当紧的……”还没等我说完,他就把我打横抱起,就这样下了山。<br/><br/>给荷包缝上最后一针,放下手中的针线,使劲闭了闭眼睛,一整晚都没睡,福临说他今天就要回京,撑着把荷包绣好,想临走时送给他。放在桌角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灭了,走到窗前,外面风里夹着雨星,眼看这水帘就要变成瀑布,对面屋顶的瓦片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像一层薄烟笼罩在屋顶上,煞是好看。<br/>“小姐,小姐,皇上起驾回宫了!”蓉逸慌慌张张跑过来。<br/>我拿起荷包,冲出门去,顾不上理睬蓉逸送出来的雨篷,骑上那匹小骅驹,飞奔出去。这匹马已经不能称作小马了,几年过去,它强壮了许多,已然可以箭步如飞了。<br/>“皇上!皇上!等等!”看到远处官道上那一对人马时候,我就开始拼命的喊。<br/>他下了马车,同时下来的还有睿王爷。他走过来,帮我撑了伞,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感觉更难受了。<br/>“这两个香囊是我绣了送给你和岳乐哥的,前儿忘记给你了,这个月白的绣了条龙的是给小宝子你的,这个淡青的是送给金岳哥的,就算作上次打灯谜输你们的礼儿。”我笑笑,还叫他们以前的名字,怕是以后真的见不着了。<br/>“我们会再见面的。”他留下这句话,就上了马车,跟我挥手告别。我不敢看睿王爷,怕看到他的表情,他一定会觉得这种女孩子很不庄重吧。<br/>我跳上马,扔了他留给我的伞,策马而去。总觉的骑马的人撑把伞,非常不搭调,太影响形象了,呵呵。<br/><br/>坐在月牙池旁边的读书岩的书桌上临字,气定神闲得很。这读书岩天然适合读书,洞外风景幽美,父亲就把这里当作书房,我也让人像模像样搬了桌子椅子放在洞口不远处,当成自己的小书桌,从不打搅父亲,要么临临帖子,要么趴在书桌上欣赏风景,顺带想想小心事。<br/>我时常想起岳乐的那个表情,看不懂,想不懂。皇上走后半个月,他竟然也来了趟王府,还是在那个正殿里,气氛一样的凝重,他问我答,大多都是问睿王爷在王府都做了些什么,我也照实答,没理由骗他,就连睿王爷跟我的那段对话我也一字不差的背给他听。一句旁话都没说,他只是用那种眼神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br/></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7
<p>十二、伤,离别</p><p>已经到了顺治九年四月,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又来了,那满园的拂堤杨柳,暗香疏影是那般的春意绵绵,无不在诉说着又一个明媚春天的到来。<br/>我知道,那只是假象,父亲跟家聚少离多的日子越来越多,书桌前的他在奋笔疾书,多久没看到过他的字,我都忘记了,我慢慢绕到他的身后,静静的看着:“臣生长北方,不习南方荒烟瘴气。每解衣自视,刀箭癍痕,宛如刻画,风雨之昔,骨痛痰涌,一昏几绝。臣子年幼,乞圣恩垂鉴。”看到这里,心痛了,父亲真的老了,连年的战事催着他老的更快,额上的纹再也没有消退,反又添了许多,走路都不如往年稳当,他只有三十岁啊,即便是在古代,也是风华正茂,叫谁看了不心碎!<br/>“父亲,怎么又在写这些捞什子,去了那么多封,都不准,现在写去,有什么用吗,无非是劳神伤心罢了。”说话间,要去把那张纸收了去。<br/>“贞儿,想回京师吗?”他轻轻的问,我怎么不想,做梦都想离开,桂林山水如画,桂林春意盎然,可谁也阻止不了可恶时间的步伐,它已经走到顺治九年,再不离开,两个月之后<br/>……该怎么办?可是我是明白的,在同南明势力的角逐中就是要依仗父亲这些汉人王爷们,朝廷万万不会批准父亲的班师疏请。<br/>“贞儿想,天天想,可是就算回不去,只要父亲母亲在的地方就是家,我们以前不是说过吗?”我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他的手在微颤。<br/>“为父风来雨去,什么都不怕,大清对我恩重如山,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我放心不下你们,就算作最后的努力,我也要把你们送回去!”说完,他老泪纵横。<br/>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边,她拿起那封信,撕得粉碎:“王爷,你在,我们哪也不去!”<br/>父亲依旧那么高大,他宽阔的臂膀完全把我和母亲裹住,眼睛湿了,看着面前飞扬的纸屑,像雪花,我就是那雪花,那样的无力,慢慢飘落,随风而逝,也许化作春泥更护花,才能最好的诠释雪花吧。命运面前,我的一切努力与决心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就让我最后好好守护他们吧,不分开,不分开。<br/><br/><br/>六月,桂林最多雨的季节,今年的夏天没带来一丁点的炎热,我总是觉得冷,我越发不喜欢热闹,自从那日读书岩回来,就在不愿回到那里,几乎每日足不出户的在房间里发呆,总觉得那日子近了,心里发慌,我恨老天,为什么让我知道那么多历史,知道那么多人的命运,你在一分一秒数着时间过日子的时候,那种感觉糟透了。<br/>“我贞儿越发乖巧了,这性子像谁呢,以前那个成天疯疯癫癫的小丫头哪去了呢?”母亲乌黑的眸子闪着迷人的光亮,声音也装着满满的爱昵,“母亲想你了,今天过来跟你一起睡,就像你小时候那样,好不好?”<br/>我拉了她躺下,被子的边角被掖的严实,觉得特别暖和。她搂着我,跟我讲着,我小时候如何穿着小花棉袄学走路,如何扭啊扭啊的,如何喜欢吃一样东西就吃到再也吃不下,如何光着脚丫儿在雪地里玩耍,如何如何的。她讲的那么投入,我听的那么出神,忽略了她眼角的泪花,忽略了她把我越抱越紧,仿佛要把身体所有的热都融到我的身体里。<br/><br/>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天,顺治九年六月二十九日,承运殿里,父亲,佩茹妈妈,母亲坐在上面,我跟哥哥跪在下面。我预感到了危机的降临。<br/>“这个,你收好,如若有朝一日你们见得太后,把这封信交给她。”哥哥上前拿了父亲手中的信,回来复而跪下。<br/>“为父我年轻气莽,不幸少年从军,漂泊铁山、鸭绿江间,指望立功受爵,垂名青史,不料毛大将军忠心为国反遭陷害,这才归命本朝,从此青云直上,历受两朝知遇之恩,封王赐藩,荣宠至极。大清待我不薄,必当致死效忠。儿等有何罪过,不该遭此劫难!你们走!”他语气坚决,再不抬头看我们。<br/>“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们!”我扑到母亲身边,抱住她的腿。<br/>“训儿,来,贞儿,你们都过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们”母亲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眉,滑过我的鼻,然后掠过我的唇,那么软:“你们先走,我跟父亲,佩茹妈妈马上就去找你们。”<br/>父亲走到苏妈妈和蓉逸面前:“孩子交给你们,我放心。千恩万谢,请受老夫一拜。”<br/>苏妈妈拦住就要跪下的父亲:“王爷,这是万万使不得!请把孩子放心交给我们,孩子在,我在,孩子亡,我死!”<br/>“时候不早了,在不走就来不及了,训儿贞儿,快给父亲母亲磕个头。”苏妈妈的声音很着急。<br/>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起身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只是笑,告诉自己不许哭,兴许一会儿真的就见到了。<br/>走到王府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备好了四匹马,就连我的骅驹也在,就在回头的一刹那,火光四起,一股浓烟从府中升起,整个王府就要被魔一样的大火吞噬了。<br/>“母亲,你不是说一会儿会再见的吗,你不是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你们不是说要看着贞儿长大吗!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苏妈妈紧紧抱住要冲回去的我,任我在她怀中放声痛哭,哭得歇斯底里,哭到声嘶力竭。<br/>我被苏妈妈抱在怀里,我的马跟在后面,逃到城外,经过第一个岔路口,哥哥停下马蹄:“桂林已经成为战场,不久就有沦陷的可能,桂林人人都知定南王有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我们四人一道太过扎眼,我跟蓉逸走,苏妈妈你带着贞儿一直朝南走,兴许可以碰到朝廷来的救兵。等到战事缓和些,我再来寻你们!苏妈妈,请你守护贞儿,训儿来世牛马相报!”<br/>“少爷放心!好生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再也别回来!”苏妈妈已是泪流满面。<br/>“小姐,此生怕是难得再见,请受蓉逸一拜!”蓉逸下马给我行了大礼:“来世,请小姐务必惦念,蓉逸还愿陪伴小姐一程!”<br/>大家都泣不成声,我要勇敢一些,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哥,嫂子,你们走吧,快走啊,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会见呢!”<br/>“小丫头,别哭,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了!”哥哥策马从我身边经过时,像往常一样摸了摸我的头,声音那么坚定,眼神犹如父亲当初那样让人安心,长兄如父,在他身上,我看到父亲的影子。马蹄声渐渐消失,尘土也不在飞扬,惟有桂林城内分不清是尘,是雾,还是炊烟。我知道,我同哥哥分开了,是永远的分开了。<br/>接下来的三天我都睡在桂林城边一座废弃的破庙里,苏妈妈紧紧抱着我,我的身体还是蜷缩不能展开,我怕,我真的怕,即便死死堵住耳朵,也能清晰地听到隆隆的枪炮声,象群冲撞城墙时的咚咚声,每当听到夹杂在其中的坍塌声,我的心就缩成一团。父亲,母亲,佩茹妈妈,哥哥,蓉逸你们在哪啊,你们好不好?我忍不住一直想。在我身体还剩下最后一点温度时,声音停住了,桂林失守了,我抱住苏妈妈,还是泪流满面,为生死难料的父母兄长,也为自己难以预测的未来。<br/>“贞儿!你在里面吗?”有人破门而入,把我打横抱起:“别怕,还有我,还有我。”这个男人总是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出现,我抱紧了他的脖子,不想让眼泪打湿他的漂亮衣衫。<br/>我坐在我有生以来最奢华的马车里,看着对面坐着的孙延龄,他也看着我,不语。<br/>“你告诉我,他们怎么了?”我定定的问。<br/>“贞儿,这几天没睡好觉,把毯子盖好,睡上一觉,我再跟你说。”他帮我掖了掖身上的毯子。<br/>“你不要把我当孩子了,我长大了,你告诉我,他们死了吗?说啊,他们死了吗?!”我抓住他的手臂。<br/>“死了,他们死了,你哥哥,廷训他被大西军俘虏了。”他盯着我的眼睛。<br/>“我不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崩溃了,身子一软,从座椅上滑了下来。<br/>“贞儿,你给我振作起来!你父亲为国捐躯,死而后已!你应该感到骄傲,骄傲!”他晃着我的身体,想让我清醒。<br/>“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父亲,我不管什么国家,什么大清朝,我只要我父亲!”我完全失控,声音也变了,哑的只能发出零星声音。<br/>我被他拥在怀里:“贞儿,别怕,廷训没有死,我们还有希望,我们可以救他。别怕,大清的军队已经在桂林占据了有利地形,桂林很快就要失而复得了,皇太后,皇上派了人来接我们,我们就能回京师了,还记得吗,那才是我们的家……”他揉着我的背,就像母亲一样安慰我,忽然发现,我对眼前的人充满了依赖。<br/>一个月后,缐国安的军队终于收复了桂林,在他的主持下,父亲,母亲,佩茹妈妈遗骸均已入殓,我承担起孝子的责任,一身缟素,扶柩北上。<br/>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走进了孔四贞的故事,王女没有顷刻间变成孤女,她还有我,不,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不再为她改变命运,我只为了自己,好好活着。坚强并且义无反顾的走下去。<br/><br/>回京的路上,在延龄哥无处不在的关怀下面,心情也不那么差了。多少年之后,我才知道,在那场血雨腥风中,他的父亲母亲也永远离开了他。</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7
<p>十三、进宫</p><p>夜色如水,星霜漫天,紫禁城西华门前,马车停住了。<br/>我扶着延龄哥下了马车,岳乐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了。不敢看他,转身背向他。<br/>“贞儿,进了宫,好好照顾自己。时时给我传个信儿,让我知道你好不好。”原来一路上他说的跟我一起进宫是哄我的。<br/>“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吗?你去哪?”心里莫名一阵悸动。<br/>“贞儿别怕,我一有机会一定进宫来看你。我就住在永平的田庄里。放心。”他努力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只是安慰我。<br/>“贞儿就拜托安郡王了!”他单膝跪下,拱手作了个揖。跳上马车,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br/>小太监在前头提着灯,我稍后岳乐半步走在他身边。那么近,只要我稍一侧身,就能把他那眉目如画看的淋漓尽致。可是,我不敢。他沉默,少言,寡语,像是有自己的心事,我不敢去打搅。可是又那么想跟他说一句话,哪怕一句,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还记不记得那年上元灯夜一起饮酒猜谜的小女孩。想了这么多年的人,近在咫尺,即便诺大的紫禁城也不能引起我的丁点兴趣。走在廊子外的时候,他会小心的撩起柳枝让我先走,我想说谢谢,可是沉默了太久,只能继续沉默。<br/>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在一个绿瓦红墙面前停下,他终于开口:“贞姑娘,今晚你就先安置在这里,老佛爷已经就寝,说是明儿个再见也不迟。”<br/>这时,屋里跑出两个人,跪下给我磕了头:“奴才小三九,奴婢桃杏儿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突如其来改变的满人称呼,一时习惯不过来,只应了一下。<br/>“多谢安郡王!”我低眉服了服身子。<br/>“姑娘多礼了,既是姑娘闺房,岳乐不便打扰,姑娘早些歇息吧。”他拱手告辞眼看就要离开。<br/>“金岳哥,你还记得贞儿吗?”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勇气,这个疑惑不解不行。<br/>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他被迫的迎上我的目光,闪躲不来。<br/>“贝……贝勒爷,福晋她……”一个小太监摇摇晃晃的跑过来。<br/>“她怎么了,快说!”他一把一把揪住他的袍子前襟,脸色铁青。<br/>“福晋……福晋……她又……又……又又小产了!”这个吓得连话都说不囫囵。接着就被摔在地上,旁边宫女太监也跪了一地。<br/>我也惊住了,从没见过这仗势更没见过他这样,他身子一颤,打了个趔趄,我赶忙扶住。他像是失了神,拍了我一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下了台阶,一直进进退退,站不稳,忽然回头:“得空,我来,再看你!”不知道是怎样的心痛,让他连话都说的颠三倒四,即使努力掩饰,看来也是徒劳。<br/>我扶着门框,淡黄色的帕子从袖口飘下来,帕角上的“岳”字无限的放大放大,看的眼睛生疼。一定是那个女子。<br/>“格格,外面风寒,进屋吧。”桃杏儿弯腰捡了帕子,过来扶我进屋。<br/>屋子不大,因为被花香和熏香充斥着,满眼的朱红才稍微有点亲切感。看着小三九和桃杏儿时进时出忙活着,很想一个人呆会儿,但自从走出自家王府,初入这皇家禁城,已经不晓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唯有束手束脚的端坐在这酸枝木雕云纹的架子床上发呆。<br/>“格格,今儿个天晚了,膳房也不备东西了,这些倒是现成,格格将就用点吧!”桃杏儿端了一个八仙盘过来。<br/>虽然一点都不想吃东西,还是随手拈了一枚奶汁角,这样礼数上应该过的去吧。<br/>“你们下去歇着吧,我也歇着了。”用她递过来的湿手巾擦了擦嘴角,温和的说。<br/><br/>漆红的门轻轻关上了,屋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抱膝靠在床角,记得小时候跟母亲睡跟苏妈妈睡,大一点自己睡了,苏妈妈会在床边唱童谣讲故事看着我睡着,仅仅两个月,一场灾祸改变了一切。我虽从小开得弓放得箭,内里却是胆小敏感的人,一路上多亏延龄哥的照顾时时说话帮我分心,心情才好转些。到了这里,又成了形单影只的孤苦伶仃。刚才看见岳乐,心里还是怦怦跳过,本想他会说些安慰的话,不但没说,我怀疑他是否还认得我,心念了那么多年的人,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竟是如此这般情景,桃花被蒙过了头,舒舒服服大哭了一场。良久,桃杏儿悄悄进来拿剪子剪了烛火,又轻轻闭了门。香炉里的安息香也不能让我有一定点睡意,这样躺着一夜无眠。<br/><br/>桃杏儿在我头上身上鼓捣了半天,终于放手把我拉到镜子前:“这哪里是汉人家娇滴滴的小姐,真真是咱们满人姑娘啊!”小三九也在一旁点头称是。<br/>身上套了件牡丹带边儿芙蓉色宽袖袍子,外罩淡青色纳纱坎肩儿,头发左右平分扎成两把头,只用一根翠玉扁方固定,随意插了几根簪子步摇,极尽淡雅不张扬。唯独顶着一双熊猫眼,桃杏儿努力拿铅粉盖了几次也没盖住。看着镜子里的人儿,忽然开心很多,一是觉得新鲜,二是,很久都没好好打扮自己了,女子爱美,我也不例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自信的笑了一下,一下子忘记这些日子累积来的孤独,紧张感也消失了许多。<br/>“格格,便辇备好了,别让老佛爷等着,咱们这就出门吧!”小三九小心地请示我。不知道为什么,小三九对我还是有一点怯怵,哪天一定跟他开个小会,除除他的戒心。<br/>我真是扶着小三九走路,扶着小三九上车,没有小三九我是一步都走不了的,脚踩花盆底,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啊,这个跟儿可不是一般高,视觉上比蔡依林跳舞穿的高跟鞋还要高。跟子又安在中间,平衡是极难掌握的,上车前我还感激的看了眼我的救命恩人小三九,他冲我十分会心的笑了笑。<br/>便辇在慈宁宫门前停下,小三九引我穿过一个雕花琉璃影壁,即便我想象过千遍万遍慈宁宫的样子,还是想象不出它居然只这样一个姹紫嫣红交错如锦的景象,院子里种满各式鲜花,最出挑的就要数一簇簇火一样的大颗牡丹,只怕只有这种楼台殿宇才配得上这娇艳欲滴的百花之王吧。我也不敢左顾右盼,紧紧的跟着小三九,生怕有一点越矩。<br/>“格格吉祥,格格先在外面侯一会儿,老佛爷在殿堂里会客。”一个中年嬷嬷站在门外跟我说道。<br/>古代的房屋密封性一定很差,站在门口,里面的对话可以听得清清楚楚。<br/>“索公从今往后不必再提此事,皇儿亲政也近一年,你等只管衷心皇儿,此事断不可在皇儿面前提起。你退下吧。”她声音严厉,不容许半点反抗。<br/>“老臣遵旨告退。”<br/>我心想他应该就是名声在外的四朝元老索公索尼大人了。他推门出来的时候,刚巧碰到站在门外的我,他留着花白胡须,神态蔼然,看到我眼睛里竟露出一点笑意,我服了服身子请了个安,他也没应就径自离开了。小三九用眼神示意我进去,他自己就留在殿外了。<br/>“臣女孔四贞恭请皇太后金安,老佛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我上前行了大礼。<br/>“是四贞吗,抬头给我瞧瞧。”她的雍容华贵你完全可以从声音上感觉到。<br/>我慢慢抬起头,她红唇微张,像是有点吃惊:“真的是你!”她的温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四处打量,仔细的连一根汗毛都不愿意放过,看得我心里乱哄哄的。<br/>“格格,格格……”这个熟悉的声音,这下轮到我张大嘴巴了,站在她身边穿着素色旗装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陪伴我从小到大的苏妈妈!<br/>孝庄太后立刻回过神儿来冲着身边的苏妈妈摆摆手说:“苏茉儿,你可没跟我说过这丫头生的如此伶俐啊,这样俊俏的姑娘我是多年没见过了!”<br/>我感确定,她刚才看我的眼神,绝对不只是因为看到一个伶俐俊俏的年轻姑娘,她却能回避的天衣无缝,光是从这么个小小的细节,便可知她是何等的聪明智慧才能辅佐两朝幼帝,开辟康朝盛世!<br/>而苏茉儿,我的苏妈妈,真的就是终身陪伴孝庄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吗,可是为什么她会在定南王府照顾我那么多年呢?我的大脑马上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不过有一点总算清楚了,为什么父亲母亲生前对她如此恭从尊敬,临死前还把一双儿女交到她手中。<br/>“格格当年也是我们科尔沁草原上出了名的萨仁齐齐格啊,格格哪能忘记了?”苏茉儿(今后为了方便,一般性提到苏妈妈一律用苏茉儿代替。)双手搭着孝庄太后的肩膀,身子微倾笑着对她说。<br/>“你啊,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个性子,当着孩子的面,说出这种造次的话,不怕孩子笑话!”她娇嗔的拍了一下苏茉儿的手背说道。<br/>“贞儿,过来,到太后这边来。”苏茉儿冲我招招手。我慢慢的走到太后歪着的紫檀雕菱龙纹卧榻下面坐下,她用了没有带护指的右手摸着我的脸颊,疼惜着说:“你父亲乃我大清难得良才,失之痛心啊!你这般小小年纪,吃了不少苦,打今儿个起,你就是我嫡嫡亲的亲闺女,这宫中有我一口饭,必有你一口饭吃。你且安下心来住在这里。”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苏茉儿,你叫人把东配殿里那间极素净的收拾收拾了给贞儿住,让人把她的东西都搬过来吧。”<br/>“这还用您交代,早就备下了!”苏茉儿一脸得意的说。<br/>“孩儿谢过老佛爷!”宫廷一百句说的还不顺流,对答也不能如流,谢恩说的也是如此保守,不敢随便发挥。对眼前的孝庄太后,我充满了好感,她甚至一点架子都没有,就像普通人家的母亲一样,温柔可亲。<br/>“我虽有个皇儿,除了早晚省安,平时也是见不到的,咱娘儿俩一处住着,有人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儿,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太冷清了。”她的手很软,眼神充溢着母爱,这又是让我无法拒绝的诱惑。<br/>“皇上驾到!”传话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br/>“谁说有个皇儿还不如没有呢,额娘这话,儿子听了如万箭锥心,生生的疼啊!”福临拍着胸口,语气表情都是个小孩子再跟母亲撒娇。<br/>“皇儿这是刚下朝吗?”她坐正拉着福临坐到身边。<br/>“是啊,这不立刻就赶来给皇额娘请安吗,您瞧我这汗珠子~”说着还夸张的用袖口擦了几下额头。<br/>“你啊,额娘还不知道你这脑瓜里想着什么?”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福临的脑门,又把手指落在我身上,“贞儿,你见过的吧?”<br/>“臣女孔四贞恭请圣安!”我在地上扣了头。<br/>“贞儿免礼吧,以后不必行这种大礼。”明媚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成熟。<br/>“额娘,孩儿想跟你借了贞儿,就一个时辰好不好?”他拽了拽孝庄太后的袖口,调皮地央求道。<br/>“去吧,去吧,我就知道你也不是来看我的,贞儿刚刚进宫,没有好好休息过,早点放她回来休息啊!”她话还没说完,我一只手就被福临拉着快步跑出慈宁宫了。</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8
<p>十四、公主柳絮儿</p><p>“皇上,皇上,您慢着点!”我一把把他的手甩开,再不停下,肯定会摔到的。我皱皱眉用手指了指脚下的花盆底。<br/>“哦,我说我怎么觉得贞儿长高了呢,原来穿了这个啊~”他嘲笑我~“这头发也盘的高,一下子到我下巴处了,不得了了!”他用手掌比着我的身高:“我看着,你穿旗装当我们满人格格比你当汉族小姐好看多了!”<br/>“皇上又乱说了。”被人夸好看总是开心的。忽然觉得惶惑:“皇上哥哥,你说话怎么把‘朕’改成‘我’了?”<br/>“我跟你私下里没人,就你我相称吧,‘朕’啊‘朕’的在朝堂上用用就够了。”他低声说了一句。<br/>“皇上哥哥,你这是带我去哪啊?”我沉默片刻,问道。<br/>“不是说过要带你去承乾宫看梨花吗?”忽然想起那天太岁洞里的谈话。<br/>“不过,梨花是春天开的啊,这骄阳似火的,哪来的梨花啊?”还象征性用帕子擦擦额头,是真的热,刚过八月,九月初天气虽有游廊环绕,紫禁城还是让人觉得酷暑难耐。<br/>“梨花是没有了,梨花树下林萝碍日夏多寒,梨花院里住一公主胜梨花啊,贞儿可愿随我去看看啊?”他很绅士的俯身作了一个‘请’的动作。<br/>“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喽!”我不慌不忙的跟着他,跟昨天不同,紫禁城发挥了它巨大的魅力,每一处我都想多看一会儿,仔细看看仔细想想,有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来日方长,慢慢看吧。<br/>大约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两处本来离得就远,慈宁宫在西,承乾宫在东,再加上我脚踏花盆底咣叽咣叽时间又被无辜延长了很多,心里也在骂着福临,他一皇上想锻炼身体走走路,他也该懂得怜香惜玉给本姑娘整个便辇坐坐啊~<br/>“贞儿,你能不能快点啊,马上就到了!”看,还总是催我,皇上就是皇上一点也不懂得体察民情。<br/>穿过琉璃影壁,梨花院落就在眼前了。承乾宫院子自然不能跟慈宁宫相提并论,虽正值盛夏没有梨花,这个精致如江南的院子还是让人欣喜不已。满园的树藤萝曼,空气中时有时无的荷香,使得外面的热气丝毫不能透入,舒服极了。所谓树下秋千蹁跹舞,赢得几分妩。一定就是说这个秋千了,上面没人,还是在树下轻轻摇着,一定是微风,奇怪了,这样的院子哪里来的风?<br/>“柳絮儿,柳絮儿!”福临大步跨进内殿,开始四处寻觅。我只跟着,眼睛却不听使唤的到处乱看,不得不承认,这里的一切对我都太有吸引力。<br/>“柳絮儿,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福临还是好脾气的循循善诱,进了这扇门,出了那扇门,就是不见人。“柳絮儿,你给我出来!”福临故作严厉,我的眼睛忽然瞟到东边花厅里一面红木嵌螺钿石葫芦插屏,颜色鲜艳煞是好看,就独自往前走了点,想看看清楚。忽然右边冒出一个“小两把头”,跟我挤眉弄眼,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自觉得好玩,就径直走过去,福临正找得揪心,压根没注意到我。走近了,被一把拉到屏风后面,正要说话,“小两把头”慌里慌张用帕子堵了我的嘴。<br/>“你且别说话,我问你,皇上有没有带“小浣熊”来?”她担心的表情,我看着忍不住就要笑出来,还小浣熊呢,我哪知道什么小浣熊,小时候吃过小浣熊方便面倒是真的。<br/>“不曾有其他人,皇上就带了我一个人。”我没弄清楚状况,不敢喜形于色,微笑的答道。<br/>她抚着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感激的对我笑笑,牵了我的手,朝正殿走去。<br/>“皇帝哥哥来了,也不进来叫我,一个人在殿里饮茶,惬意得很啊!”她翘了嘴,越发的粉面桃花,可爱极了。“多亏这位格格儿找到我,不然皇帝哥哥喝了茶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看柳絮儿呢!”<br/>“你母妃身体可好些了?”福临放下茶碗,显然忘记刚才的不痛快,关心的问道。<br/>“就好了,也不咳了,这些日子只是乏,太医说卧床调理着就不碍了。”她回了福临,像是想起来什么,愣神儿看了我半响:“皇帝哥哥,这位格格儿简直跟东果儿姐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br/>“谁是你的东果儿姐姐,我怎么不知道?”福临来了兴致。<br/>“就是从小进宫跟妹妹一起读书的东果儿姐姐啊,你怎么不记得了?是明年待选的秀女,今年年初才被她父亲接出宫去的?”这个小丫头已经急得要抓耳挠腮了。<br/>“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小丫头差点崩溃,福临赶紧指着我:“这就是孔四贞了。”<br/>“臣女孔四贞给公主请安,公主吉祥!”我行了个礼。<br/>“你们俩同岁,就不要拘泥生辰月份,互相称名字吧。”他介绍着我们。<br/>“你就是贞儿吗,皇帝哥哥经常跟我说起你,什么上元灯节,太岁洞我都清楚的不得了,咱们早就认识啦,今天才见面,我叫柳絮儿,你就住在宫里吗?”她眉飞色舞的说着,从小在深宫长大的她,肯定还不如我,来了个同岁的朋友多不容易。<br/>“她被皇额娘接到慈宁宫了,以后就在那里住下了。”福临帮我回答。<br/>“那敢情好,等额娘大安了,我就搬回去住,咱们可以天天处在一块儿了。”她拉着我的手开心的转了一圈。<br/>门外一个穿朱红袍子手举拂子的太监晃晃悠悠的走进来,一抬头看清了,就是当年来王府宣旨的吴公公,想必应该是顺治年间的总管大太监吴良辅吧。<br/>“万岁爷,安郡王已经在乾清宫候着了,您看着要过去吗?”这太监真有眼色。<br/>“堂兄前儿跟我借了本《资治通鉴》,我让他今天还我,我不去,怕他明儿个就赖账不给了,你们一处说说话,我到前面去了。晚上再来看你。”他对我们笑了笑,转身要走。<br/>“皇帝哥哥,他们说堂嫂又落了胎,是真的吗?”柳絮儿叫住抬脚要走的福临轻轻问道。<br/>“嗯。”福临经过我身边时,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跟着吴良辅到前面去了。<br/><br/>宫女儿奉上两只翡翠缠枝莲纹盖碗,里面盛着只有夏天才喝的到的梅子茶,碧绿映着水红,好似碧翠欲滴的荷叶上面飘着一朵粉嫩柔滑的莲花,还没入口就感到阵阵凉意,饮了一口,果然不俗,肯定在哪里冰过的,瞬间暑意全无。<br/>“贞儿,额娘喜静,这宫里不免冷清,可巧我多日没给老佛爷请安了,咱们去慈宁宫吧,那边热闹!”她一口气喝完梅子茶,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br/>“公主,方才你是不是在院子里荡秋千啊!”哪有微风吹动秋千的道理。<br/>“被你猜到了,我是听到皇帝哥哥的声音,才赶紧躲进屋子里的。”她不好意思的说道。<br/>“那,‘小浣熊’又是谁啊?”我不解的问她。<br/>“跟你说也不妨事的,他叫什么什么雄,我总记不住,就叫他‘小浣熊’,这个人特别怪,老爱缠着我,贞儿你可要记住了,一定要离他远远的,被他粘上了,你就完了。”她停下来,认认真真的叮嘱我。<br/>“是不是叫吴应雄啊?”我笑问他。<br/>“就是就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啊?”她崇拜又疑惑的看着我。我笑而不答。<br/>呵呵,他怎么会缠上我呢,傻丫头,这是与你缘定今生的人哪。柳絮儿一定就是那个如雷贯耳的建宁公主的本名了,她是皇太极最小的女儿,惟一一个出生不到一年就封了和硕公主的,现在宫里大概只剩下这一个公主了,从福临的语气和她自己说一直住在慈宁宫被老佛爷养着,看得出她在宫里是极其受宠的。<br/>知道我穿花盆底不习惯,她很贴心的一直搀着我,一路上手拉手说说笑笑,感情如洪水泛滥迅速猛增~<br/><br/>“孩儿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皇嫂你也在呢,皇后娘娘吉祥!”“贞儿给老佛爷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我随着柳絮儿行过了请安礼儿,眼前龙纹卧榻几子两边各坐了一个人,右边那个就是方才见过的庄太后,她虽年近四十,仍显得年轻妩媚,左边的这个便是皇后娘娘了,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两道弯弯的眉毛像足了她的姑妈同时也是她婆婆的庄太后,草原上常年的风沙使得她的皮肤看起来不那么水润,但是她骨子里透出的端庄娴静足以弥补那一点点小小的瑕疵。<br/>“好妹妹,近来也不到我那坤宁宫玩了,坤宁宫一下子冷清多了。”她走过来拉了柳絮儿的手,语气中充满了爱昵。<br/>“怎么会冷清呢,皇帝哥哥不去吗?”傻丫头说的话也冒傻气,皇后的眉毛微蹙,显然已经发现刚才的话是多么不合体,庄太后忽地抬头看了皇后一眼,连捶腿的宫女儿也停下双椎,不晓得是惊讶还是不愿我这个“外人”知道。屋里屋外,大家都气息凝神,仿佛一个个都凝固在前一刻的那个动作上。<br/>“柳絮儿,你额娘可大安了?”太后恢复她的温柔,重新倚到软塌上,宫女儿的双椎又一上一下开始工作了。<br/>“劳皇额娘惦记,母妃已经好了大概,太医说卧床养着就不妨事了。”柳絮儿肯定没发现刚才的诡异气氛,单纯的可爱~<br/>“我这个嫡母就是不如亲娘,去了那边,就把我忘了,多少日子没来看我了?”这时的太后竟然像极了吃了醋的母亲,任谁都想钻到她的怀里嘟嘟嘴撒撒娇。<br/>“是絮儿不好,这世上谁都没有皇额娘亲,絮儿从小跟着皇额娘长大,谁也比不了皇额娘,母妃大安了,絮儿就搬回来住!”柳絮儿已经钻进太后怀里扭扭身子蹭蹭太后的下巴。皇后脸上满是羡慕与落寞,毕竟当女儿总是比当媳妇儿容易的多。<br/>“听额娘说贞格格儿不但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连满文都能说的流利呢!”皇后示意我坐在她身边,故作平静的语调还是被听出了热情。<br/>“那是老佛爷褒奖贞儿呢,我哪有样样精通,不过是略懂些皮毛而已,不能跟娘娘比较。”我不是谦虚,真不能说是样样精通,再说哪能让皇后觉得不如自己啊,哈哈~<br/>“我就不行了,虽是从小学汉语,可是连师傅都讲得不地道,何况学生呢?”她不禁叹道。<br/>“娘娘太谦虚了,娘娘汉语十分流利呢!”我没有奉承的意思,她的汉语说的真不错,甚至还有点京腔呢。<br/>“说话还凑合。只是皇上最喜欢汉人的诗词歌赋,得闲就翻出来读一读,我就是怎么也看不出里面的深意来,贞儿有空来教教我吧?”她一脸真诚,让人不能拒绝,说不定我还能缓和一下小夫妻的矛盾呢!<br/>“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贞儿愿意经常跟娘娘一起看看书写写字儿,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我柔声回道。<br/>庄太后看着我们三个:“三个丫头都不是外人,我疼谁都疼得紧,你们没事的时候,都过来陪额娘说说话,额娘年岁大了,怕寂寞。”<br/>“额娘才不老,谁说额娘老了,我第一个就不同意!”柳絮儿还在她怀里撒者娇,由于是在宫里,想必对于养生之道一定很重视,太后的确要比其他同龄妇人年轻很多。</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8
<p>十五、坤宁宫读《漱玉词》</p><p>晚间,慈宁宫东配殿的东梢间里,刚刚送走了意犹未尽的柳絮儿,答应了她搬回来后天天跟我睡一张床,她才依依离去,心中感动颇深,进宫第一天,方能遇到这搬知己,老天待我不薄。<br/>桃杏儿和小三九这两日辛苦,昨儿个才把临时住地收拾妥了,今儿个又搬来这里,他俩又重新来做一次,我看差不多了,就打发他们下去吃东西休息了,晚膳倒是跟老佛爷一起吃的,膳桌上过分拘谨,没吃着什么,也不是很饿,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新房间很合我意,的确素雅清净,少了那些浓妆艳抹的朱红明黄,小家碧玉一般的净土惟斯是之。<br/>“好一个‘相逢何必曾相识’!这莫不是说我的吧?”是乱写乱画的太专注,还是来者故意轻手轻脚要吓我一跳呢,不得而知。<br/>“贞儿给皇上请安!”那些纸张被我随手一收,丢在地上,极不好意思转过身来。福临双手背后,饶有兴致的看着我。<br/>“你慌慌张张做什么,又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他还在一边浅笑,想来刚才没有写什么,这样反而让他误会,赶紧蹲下准备捡起来,他还是笑,我真是不知道到底捡好还是不捡好,他越笑,我越出错,觉得自己笨拙的像个孩子。<br/>“早前儿不是说晚上来看你吗,怎么吃惊成这样?”原来,前头在承乾宫他是说晚上来看我,我恍惚了,还以为他是跟柳絮儿说话。<br/>“哦,今儿个事情特别多,走过场似的,我竟把这事忘记了。奴婢该死~”我学着小宫女的样子嘲他咂咂嘴,他扑哧一下笑了,点了一下我的脑门儿:“你怎么学成跟絮儿一个样儿,多大了,还这么调皮。我刚从她那边过来,让我带话说明儿个一早就过来找你,这才认识一天,竟分不开了!哈哈!”他一点不避嫌,撩起袍子下摆就径自坐在我的秀榻上,我可是还没睡过呢,被他抢了先。“我就说你那‘相逢何必曾相识’不是说我的,我可没有这么自作多情哦!”<br/>这脸红啊,管也管不住,遮恐怕也找不到东西遮了,还好他以为我是写柳絮儿的,否则,我只有汗颜了。看到床头放着包桂花烘青,想起我一直用来熏帐子的这种茶叶,喝起来也甚是好喝,就跟福临说:<br/>“皇上今天有空,贞儿泡了从桂林带来的桂花烘青给皇上尝尝可好?”<br/>“不了,改天吧,你给我留着,我说话还要回前朝看折子。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明儿个孔将军和福晋们下葬,墓址就选在你家原在京师的王府,辟了一个幽静的园子,你觉着好吗?”他试探的问我。才发现今天一天都没想那些伤心难过的事情,真是奇迹,也许父亲母亲不愿看到贞儿难过,才派来那么多对贞儿好的人来守护贞儿吧:“父亲母亲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贞儿替他们谢过皇上!”<br/>“将军是我大清忠臣,贞儿不必多礼。我先回去了,不许再多想了。”他扶了扶我的肩,轻声说道。我送他到殿外,他转身:“对了,皇后让你教她诗词,可是真的?”<br/>“皇后娘娘让贞儿有空跟她一起念念诗词,算不上教。”<br/>“你若不愿,告诉我,我帮你回了皇额娘。”<br/>“贞儿刚进宫,一个人也怪腻歪,陪着娘娘写写字看看书,自己也解闷了,多好。”<br/>“她若待你不好,千万别瞒着我。”<br/>“皇上说什么呢,娘娘心善,愿意贞儿烦扰着,贞儿感激不尽呢。”<br/>他没再说话,我看着他的眸子,如湛湛秋水又灼灼的烧人,赶紧低下头,他耸了耸眉尖,这一笑犹如天上如钩新月,待我抬头,他已经消失在慈宁宫的大花园里了。<br/><br/>是日,我作为孔氏遗孤身着素服只身站在在朝堂上接受皇上各般赏赐,福临赐父亲谥“武壮”,令朝廷官员轮流为其守灵,并设醮诵经十八昼夜。我抱着父亲骨灰从紫禁城正门午门出去,朝廷三品以上官员俱要毕恭毕敬在午门外面给父亲送行。王府已经跟几年前不一样了,俨然完全变成了一个陵园,葬的都是桂林那场浩劫里丧生的人们,最里面一个环山靠水的僻静地,上书“定南武壮王祠”,便是父母的墓地了。一套套礼节都做完后,只能跪在父母墓边说一些冠冕的话语,身边里外三层的人,一句体己的知心话儿也不能说。我在王府守灵十八昼夜,期间也远远看见延龄哥,他行色匆匆,也没说上一句话,其实我知道,定南王藩种种琐碎都是他再替我张罗。<br/><br/>回宫休息几日,柳絮儿每日过来“打扰”,日子过得清闲不烦恼。昨日,在太后寝宫看到前来请安的皇后娘娘,忽然想起答应她的事情,决定今儿个起个大早,去坤宁宫请安。<br/>虽已深秋,坤宁宫东暖阁内温暖如春,玫瑰红套蓝玻璃缠枝花蝶薰炉溜着一圈金边站在影壁一边,里面大朵大朵的红螺炭火与头顶悬着佩玉流苏的金红色双喜宫灯遥相呼应,西门里和东门外的木影壁内外,都饰以金漆双喜大字,整个阁子还似福临大婚时的一派喜庆。这宫里唯一的不同,少了几分朱红,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耀眼金红,极尽奢华。满地的金星翡翠桃式花插插满了这一季的金黄月桂,桂香本应独占三秋压群芳,只是熏炉里不知燃了什么奇香,桂香竟一点也不能弥漫,全是熏香醉人。<br/>紫漆描金山水榻上,皇后懒洋洋的倚在一侧,身边笔笔的坐着一个身着素白底儿粉色碎花家常袍子的人儿,胸前的围巾虽是镶过金线的,还是过分的朴素,苍白的脸看不到一点血色,再好看的人儿,看起来病怏怏的,也叫人不大舒服。<br/>“贞儿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站起来拉着我的手介绍这个女子:“这是安郡王福晋,你们还没见过吧?”我顿了下:“贞儿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她睁大眼睛惊喜地看了看我:“这就是贞格格儿吗,听爷说起过,今日难得一见啊。”我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娘娘,格格,臣妾不打扰你们看书,先回了,改日进宫再来同格格儿说说话儿。”她把帕子抽出正要跪安,皇后怜惜的看着她:“你且回去把身子给我养好了,身子不妥不许再进宫看我!”安郡王福晋眼中闪烁晶莹,谢了恩,宫女搀着离开了。原来,这就是这个女子,单薄清透,任谁看了都想去保护她,对她,是同情还是嫉妒?可以肯定的是很羡慕她能天天陪伴岳乐身边,而我,只能远远看着。<br/>“娘娘,福晋身体不好吗?”我吹开龙纹金盖碗里的茶叶,龙井的味道太重,我并不喜欢。<br/>“她落了三次胎了,我次次劝她,只要王爷心里有她,生不生小阿哥,没人会在意,就是喜欢,过别人一个孩子,谁敢说个不字?”她轻叹一口气,“我同她是表亲,一起从科尔沁嫁过来,她自小身子就不好,姐妹中就数她一根筋,说是欠着王爷的,心里不安,拼死也要给王爷留个小阿哥,凭她这身子,让谁看了不心痛呢?”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后来的话我全没听进去,脑子里转悠的都是那句“只要心里有她”,他心里唯有她,我又如何自处呢?<br/>“不说了,说出来又都变成眼泪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强求不来的。”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娘娘,您这里都有谁的诗词呢?”我努力整理思绪,方才想起自己来坤宁宫请安的目的。“在书房呢,你随我来吧。”我跟在她身后,来到寝宫最东面一间,上悬金红色“逸斋”二字,看得出是福临的字,她指着这块匾额问我:“你猜猜皇上原本要写什么?”我笑着摇摇头。“他本来要取名‘抑斋’,你说说谁把自己屋子的书房叫成这名字,听着就不舒服。”她不以为然。也许这就是她跟福临走不到一起的根本吧,她不懂他。‘抑斋’二字多好,人生在世,惟‘抑’字最好,说的简单用的最难。<br/>“皇上有时会在这里看看诗词,所以也时常带来些以备临时之需。”她手指着纱橱中间最顺手的一层:“喏,都在这里了。”我走过去,随便拿出一本,竟是自己喜欢的《漱玉词》,书面用来装裱的素色绫绢皱了,我顺手抽了帕子拂去绢面上的浮尘,福临多久没来看书了,或者可以说,福临多久没来过了,越发的心疼面前的女子,为了等到福临再次坐在这书桌前看书时,她也能在陪在身侧,不时说出自己的见解,为了与自己夫君配成才子佳人,身为皇后竟然坐下来愿意跟我学习,她怀抱的到底是怎样的爱呢,又是什么使得他们貌合神离呢,或者,只是我想多了。<br/>“娘娘咱们来读李易安的词吧,她是我顶喜欢的一个词人呢!”我也坐下来,把书摆在她面前,她看了看:“就是那个北宋的女词人吗,皇上也说好呢,就读她吧。”我随便打开一页,轻声念道:“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首是易安居士的《点绛唇》,写的甚好。”她低声跟着吟了一遍,面上竟闪出遮不住的笑意:“确是写的极好,竟让人感同身受,忍不住都会笑出来呢,贞格格儿给我细讲讲吧。”我会心笑笑:“您看着上片,词人只取了姑娘荡罢秋千这一刹那的景象,咱们就能想象出罗衣轻飏的姑娘坐在秋千上那燕子般的灵动可爱,最妙是在‘慵整’二字,竟一下子把女儿的娇憨也画出来了呢!”皇后认真听着:“正是,正是,我也是觉得这两字甚好,上片以静写动,甚好!”赞叹身边女子的聪慧,只是稍稍一点便能无师自通。手指轻轻滑到下片:“这姑娘乍见来客,来不及整理衣装,匆忙惶遽离去,仅此一句,就把姑娘怕见又想见,想见又不敢见的微妙心思刻画出来,最最妙在最后一句‘倚门回首,’……”“最是这一回眸间,有无尽娇羞、无尽可人之态啊!”这洪亮悦耳的男声,不是福临是谁。猛一抬眼,刚巧碰上他狡黠的目光,心中脸上满是赞叹,他如何能够把我的想法说的就这么完美无瑕呢?<br/><br/>“臣妾恭请圣安,皇上吉祥!”看见皇后行礼,赶紧跟着服了服身子。再看看皇后,已然变了个人,眉目间多了好几许绵绵欣喜,我看着自是高兴。杵在这里显然已经不合时宜,我该溜之大吉了!“娘娘,今天咱们就看到这里吧,贞儿多有打扰,娘娘别腻烦才是啊!贞儿先告退了!”打算行个礼就打道回府,帕子还没抽出来,就被福临毫不客气的打断,笑容满面的说:“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前朝事情刚完,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学的怎么样,可巧还是给我打扰了,你们慢慢学,我先回去了。”说着,又大步流星的跨出书斋,还不忘叮嘱我:“好好教,有重赏!”回头再看皇后的脸,失落,大喜大悲不过如此。此时的她面上露出了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严肃:“我乏了,今儿就到这吧,你也回吧。”不容分说,只得躬身跪安。<br/>走在坤宁宫院子里用大小鹅卵石嵌就的有精美纹样的石径上,伴随着一阵玉器碎裂的巨响,传来皇后尖利的声音:“皇上来了,为什么不报!为什么!”。过了季节,院子里牡丹芍药都已谢成残枝枯叶,只有几颗高耸入云的松柏在诉说这宫殿的肃穆。</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9
<p>十六、南苑秋围</p><p>风柔日薄,桂香旖旎,往日闻到桂香总能心平气静下来,今日从皇后坤宁宫归来,总觉的浮躁难耐。苏妈妈过来请我晚上跟太后一起用膳,被我撒了两下小娇,说身体不适,就没跟去,她还留下把我送进被窝,仔细掖紧了被角,坐在床头,看我闭了眼睛气息均匀了才离去。门刚被关上,我就一屁股坐起来,靠在床头,阳光如此明媚,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正准备爬起来做点什么分分心,也对得起如此难得的明媚秋天,门忽然被推开,我赶紧躺下,被子来不及拉上来,假装熟睡,心想,这苏妈妈真是的,准是什么东西落下了,她这记性啊~偷偷眯了一只眼,狂松了一口气,哪里是苏妈妈,原来是小桃杏儿啊!又复坐起来:“桃杏儿,有什么事情吗?”桃杏儿和小三九知道我素日里不喜欢有人跟在身边服侍,只是做好自己的份内,基本就不出现了,今儿个这时候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回格格儿,我方才碰到苏嬷嬷,说是格格儿今儿个不舒服就不去老佛爷处用膳了,就自作主张给格格儿做了点清淡的,格格儿多少吃点吧。”这小丫头我第一次看见就喜欢,嘴巴伶俐讨巧,难得的是不罗嗦。正要打发她下去,忽然看到我最喜用的撒花玻璃盘下压着个什么东西,指着那个角落问:“那是什么?”“是宫里的一个老嬷嬷让奴婢带给格格儿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我知道了,谢谢你给我做这么多好吃的,我一定大吃一顿,你先去休息吧。”然后送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br/>坐在如意桌前,轻轻打开信纸,一阵桂香扑鼻而来:“贞儿,见字如人,近日我在藩中料理常事,得知你在宫中一切安好,不忧。三日之后,皇上南苑行猎我随从在侧,务必跟来,但求一见。”拿着信纸来回看着,再一抬头,已是月上西天了,草草睡下,抱着信纸放在胸前,延龄哥的字我从来没见过,但是一定是他,我在这世上除了哥哥外唯一的亲人,早就把他当作亲生哥哥,他果然没忘记贞儿,果然还挂念贞儿,梦里都是甜蜜的笑。<br/>第二日起了个大早,稍作梳洗,便到正殿给皇太后请安。太后今天心情不错,带着众娘娘去御花园赏菊,我刚刚在天一门西侧的澄瑞亭坐下,柳絮儿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把抱住我的脖子,虽说按月份我还比她小上几个月,在她面前绝对是十足的大姐姐,怪不得那么些个人都想当公主,原来公主生就是让人疼爱的。<br/>“贞儿,跟皇额娘她们在一起满闷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她悄悄趴在我耳朵旁边神秘兮兮的说。我看着她无奈地笑笑,表示自己也没办法。没想到,她又冲到庄太后面前,立即钻进她的臂弯:“皇额娘,贞儿借给我用用,我新作了一幅山水,想让她去瞧瞧,好不好啊?”这个说假话不眨眼的,眼神无辜的很。看着她就想到我小时候也曾这样跟父亲母亲撒过娇,转眼就天人两隔,不禁扼腕叹息。“你啊,我就知道你呆也呆不住,不想跟我们这些老太婆在一处了,去吧,你们自去吧,记得晚上过来跟我一起用膳!”她轻轻的整了整柳絮儿的袍子衣襟,对我点点头表示许可,柳絮儿便拉着我缓缓走出澄瑞亭。刚出了亭子,就被拉着大步跑起来,服了她了,这花盆底怎么能这样跑呢?<br/>“公主,公主,你这是拉着我去哪啊?”她不回答,使劲往前跑。来到一个黄琉璃瓦绿剪边的亭子,她终于停下来松了口气:“还好还没来!”我十分莫名:“咱们来这里看什么啊?”<br/>“刚才吴公公悄悄跟我说,皇帝哥哥让我们午时二刻在这里等着他,他有要紧事跟咱们说!”散散的坐下来,直勾勾看着前面的回廊。不多时,一黄一青后面还跟着个弯腰驼背的慢慢走过来。<br/>“什么要紧的事儿啊,皇帝哥哥!”福临还没走到面前,柳絮儿就迫不及待了。“后儿个,我去南苑行猎,你们想去吗?”“去,当然要去!”柳絮儿已经高兴得快要手舞足蹈了。福临看向我:“想带你出去散散心,你想去吗?”不待我回答,柳絮儿已经大声帮我应允了。刚才还寻思着怎么跟皇上提起想要随从行猎的事,真是天助我也~“他去吗?”柳絮儿忽然想起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人,手指在下面悄悄指着着福临身后那个青衫的少年问道。福临坏坏笑着并没作答。这少年一个箭步杀到柳絮儿面前:“听说公主最近在临仿宋朝的水墨画,我可巧得了王冕的《墨梅图》,想送给公主。”然后躬身双手把画卷送到柳絮儿面前,就从装画的景泰蓝海水江崖莲座盒的精巧程度,就能看出送画人的细腻心思。谁都知道王冕是何等人物,只用单纯的水墨就能描出清淡野逸的笔致,柳絮儿经不住诱惑,眼睛先是一亮,马上回过神儿昵了他一眼:“谁要要你的东西!宫里这东西多得是!”说完转身就跑掉了。我正要追,被福临拉住袖口,示意我留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少年应该就是柳絮儿口中的“小浣熊”吴应熊了。他也愣了愣,满脸无奈悲伤,继而走向我,把画卷升到头顶:“贞格格儿务必帮应熊这个忙,求格格儿把画卷带给公主!”我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傻站在那儿。福临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求她有什么用!还不去追,看你那点儿出息!”单看少年的面相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稳重厚道之人,只是碰见我们这位小公主啊,阵脚就全乱了。<br/>“皇上是有意让吴公子接近公主的吗?”我很不解。“嗯,应熊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看了他五年,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柳絮儿,他又对絮儿一片倾心,让我如何不成全呢!”他轻轻的说,又好像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只是,不知道公主她喜不喜欢呢?”看起来柳絮儿挺讨厌这个“小浣熊”的。“她会喜欢的,只是,她还没有发现。”他深深的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有种不好的错觉,不想想。“皇后娘娘一起去吗?”怎么忽然想起皇后,我自己也不清楚。“哦,她不去,她不会骑马!”我睁大眼睛,怎么会?科尔沁的格格在马背上睡着了都不会摔下来,皇后不会骑马不是天方夜谭?!“不,不是,她,她身子不适,不愿去。”福临自己也发现刚才的借口有多不合适。对于皇后,总是充斥着同情和怜悯,于是有种冲动想去劝他带上皇后,最后理智打败冲动,只能什么都不说。<br/><br/>当晚,我把要去南苑行猎的事情告诉了桃杏儿,她立刻马不停蹄的帮我打点行装,都准备好了让我去检查,我差点没疯了,我不过去上十天半月,她恨不得把春夏秋冬的衣服都给我带去,说是格格第一次出宫,不知道南苑风沙大,衣服要多备着。骑马狩猎根本穿不上这些衣服,怎么跟她解释都没用,反正不用我背着,随她去。<br/><br/>十月小阳春,风物宜人。万绿如海,芳草芊绵的南苑,迎来了当今顺治皇上的秋猎队伍。龙旗飘飘,锣鼓声声,画角长鸣,黑骏玉骑迈着矫捷整齐的步子,振响了銮铃,把一串串铃响飘洒向一望无际的秋原。<br/>福临今天退去朝服朝冠跟身后所有人一样一身戎装套体,英姿飒爽。我跟柳絮儿也身着男式戎装混在随行队伍里。我心爱的小骅驹居然跟我一起从桂林来了京师,也是今天骑到它身上后才知道的。<br/>福临一收手,马缰拉到胸前,带住了马。庞大的侍从队伍也跟着停下。<br/>“我大清,是马上得天下,每年秋猎,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提醒咱们不背宗,不忘祖,你们都是我大清栋梁之才,今年,朕,要好好考考你们,看你们之中谁是强者,将来谁能为朝廷效力,今天,谁狩猎最多,谁就是我大清少年巴图鲁,朕赏他黄马褂!”<br/>“好!”“好!”“好!”今天的福临格外不一样,我真正感受到一个少年天子的风姿气魄,仿佛受这气氛的感染,跟着周围所有人一起高举弓箭大声叫好。<br/>“好了!现在让朕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能耐!”福临一声令下,万马齐鸣,这林密草深的飞放泊马上成了金色盔甲的海洋。<br/>再往深处,大家就散开了狩猎。我们一队,福临打头,岳乐,吴应熊,柳絮儿和我紧随其后。我只是来骑马散心的,这些动物我是一个都不会伤的。虽然没法教育他们要保护大自然爱护小动物,但还是在我的苦口婆心下很多小动物幸免于难。<br/>福临的马慢下来,一句:“谁敢弯弓立马!”气势张扬,拉弦张弓,挥臂待射。<br/>“看我百步穿杨!”岳乐的音调不高却充满力量。他俩同时对准天上的一只美丽的白雁。<br/>“安郡王,看,梅花鹿!”吴应熊指着西边不远处的粗壮柏树,岳乐分心,福临箭出,立刻策马向前接住被打落的白雁。<br/>“嘿嘿,安郡王对不住了!”我也刚刚发现原来方才根本没有什么梅花鹿,都是吴应熊用来给岳乐分心的幌子。<br/>“皇上百发百中,为兄自叹不如啊!”岳乐拱手赞叹,福临的笑张狂可爱。<br/>“皇上,应熊帮您射中白雁,能否把白雁赐予应熊,应熊想把它送给公主。”今天这个吴公子跟昨天完全不一样,憨厚中多了几分狡黠。<br/>“骗了堂兄还敢跟朕索赏,看我不打你板子!”福临一手拿着白雁一手指着吴应熊,样子十分搞笑。<br/>“皇上要打他板子,要问问公主同不同意,公主怕是要心疼了!”岳乐在一边揶揄他们。<br/>“堂兄!”柳絮儿嘴巴一翘,气得没哭出来,头也不回的扬鞭策马往草木深处去了。<br/>吴应熊的脸居然变成了红苹果,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开心的了。立刻策马跟上,不忘回头撂下一句:“公主的安危交给我了!”大家又是好一阵笑。<br/>福临驾马来到我身边,把白雁交到我手上:“这只白雁我只伤了它的左翅,你拿回去帮我好生养着。”我把白雁放在怀里,虽然只伤到翅膀,但它还是不停流血,所以不得不回到营帐帮它包扎,我也只能一手驾马,三人就散步似的慢悠悠骑回去。<br/>刚回到营地,吴公公就来报今天秋猎是定南王藩中孙延龄狩猎最多,福临信守承诺,赏了黄马褂及其他,不在话下。</p>
钮钴禄霓沁 2008-1-8 14:49
<p>十七、向日葵的秋天</p><p>当晚,福临宴请群臣,不设精美宴桌,不摆玉酎兰羞,有的只是今日狩猎所得。大家席地而坐,一簇簇篝火慢慢烧起来,火焰也猎猎的,映着每个人的脸,烧的难受。我主动跟柳絮儿一起去挤牛奶,福临亲手在烤物上涂抹佐料,他们说好像又回到了盛京,又回到了草原,我没去过盛京没看过草原,我只知道此刻,他不是皇上,他不是王爷,我们也不是公主格格。<br/>宫女们给大家奉上奶子,奶子上漂着淡黄色的酥油,香飘四溢,酥油未入口先化,染得周围空气都是奶奶的。柳絮儿晚上回来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平日里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这会子竟一言不发的老实坐在身边发呆,目光凌乱,抓也抓不住。没人跟我说话,我只能挂着耳朵听着他们聊天。<br/>“朕小时候啊,额娘说,说这南苑哪,有一种奇怪的动物,居然是用鼻子走路的。”福临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大家有的听得入神,有的连连摇头表示不信:“起初啊,朕也不信,额娘说她亲眼看到过,这动物的鼻子有像柱子的,有像树枝的,有像喇叭的,还有像蜗牛的,不但能够用它行走,还能猎食呢,听说这动物只有秋天才会在东边回城门附近出没,朕没见过,吴良辅见过,是不是啊,吴良辅?”吴公公连忙点头称是,大家都目瞪口呆,居然有如此生物,未免太奇怪了。我听的认真,不觉已经敲了二更了,风渐寒渐大,虽是穿了戎装窄袖,风还是冽冽地从袍子底下往上灌,忍不住咳了几声,莫不是又着凉了吧。<br/>“皇帝哥哥,柳絮儿不舒服,先行告退了!”我们这边啊,总有一个目光灼灼的比篝火还烧人,柳絮儿没练成绝缘体,撑不住起身像福临告别,“我陪公主!”我也行了礼,拉着柳絮儿往帐营走去。<br/>小帐淹没在群帐之间,离福临的大帐不远,我就住在里面,柳絮儿本来有自己的帐子,她今天跟我回了我的小帐后,倒在软塌上,说是不走了,跟我睡。<br/>我们并肩靠在榻头上,看着她依旧迷乱的眼神儿我就忍不住发笑:“我的小公主,今儿个是怎么啦,没有你叽叽喳喳还怪不习惯的。”她软软的靠进我怀里,我抚着她被风吹着稍显零乱的发,收起了笑,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絮儿?他,他没欺负你吧?”“贞儿,你说他是个好人吗?”她的语调不似平时,装满了愁思。“他应该是吧,皇上说他是。”本来不确定,想起福临说他是,那他肯定就是。“贞儿,你被别人牵过手吗?”她还是淡淡的。牵手,父亲母亲牵过我的手,哥哥牵过,延龄哥牵过,福临也牵过,唯独那个我最想牵的人,始终没有。“被柳絮儿牵过算不算啊?”我拉过她,挑眉戏谑道。“你这个人,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还来嘲弄人家。”她又恢复了小女孩的娇羞,伸手打我。“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絮儿难不成遇到她的良人了!”她刚刚停手,一听我还在打趣她,赶过来上身就开始抓起痒痒来,我最怕就是这个,以前我求两下子就停下了,这次柳絮儿来真格儿得了,我笑得眼泪都稀里哗啦的。<br/>“主子,主子!”桃杏儿掀开帐帘在门口唤我。柳絮儿终于停下来,我挂着眼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什么事啊?”“请您出来一下。”她指指帐外,这丫头还神秘兮兮的。我披了件褂襕走出帐子,帐子旁的桂树下站的正是延龄哥。我欣喜万分:“延龄哥!”他向我招招手。“恭喜你延龄哥,少年巴图鲁啊!”我开心的向他祝贺。“不敢当,不敢当!”他还很不好意思。“有什么不敢当,哥哥为藩中争光,少年巴图鲁当之无愧!”虽然没看到他如何狩猎,但是还是想象得到他是如何善于骑射。他没接我的话,马上恢复了淡淡的表情:“在宫里,过得好吗?”“好,苏妈妈在,太后也照拂我,大家待贞儿都很好。”年少心性,再大的伤痛也能很快痊愈,何况每天都被新鲜事物吸引,只要不提及那段事情,也就不会伤心难过。“那我就放心了。”余月不见,仿佛生疏了许多,又开始沉默了,就好像他来找我,只是为了听我亲口说我很好。“对了,延龄哥,哥哥有消息了吗?”我打破尴尬。“还没有,